梨園在城南,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入夜之後亮起來,遠遠看著像兩隻眼睛。
蘇硯崢到的時候,開場鑼還沒敲。他拿著票往裡走,引座的夥計看了一眼票根,又看了一眼他的臉,愣了半秒,然後客客氣氣地把他領到了戲臺正中央的位置。
正中央。離戲臺三步遠,抬頭就是臺上人的鞋底。
蘇硯崢坐下來,面無表情地想:黑瞎子這票,位置是真的好。就是有點太顯眼了。
他環顧西周。前幾排坐的都是穿長衫的先生,有幾個帶著太太,手裡捏著瓜子。後面是散座,人擠人,煙霧繚繞。整個園子裡鬧鬨鬨的,像一鍋燒開的水。
蘇硯崢坐在正中央,像一鍋開水裡的一塊冰。
不是他故意裝酷,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周圍的人都在說話嗑瓜子,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首,像個來聽課得學生。
旁邊一個嗑瓜子的太太偷偷看了他好幾眼,跟身邊的先生咬耳朵:“這姑娘長得真俊,就是怎麼不笑?”
蘇硯崢聽見了。面無表情地想:我是男的。謝謝。
沒說。
開場鑼響了。
鬧鬨鬨的園子瞬間安靜下來。幕布拉開,二月紅出場。
蘇硯崢對戲曲瞭解不多,cos 解雨臣的時候查過一些資料,知道二月紅是長沙第一名角,旦角,唱唸做打樣樣精通。但資料是資料,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臺上的二月紅穿著一身大紅的宮裝,水袖翻飛,一個轉身,眼波流轉,滿堂喝彩。他的聲音清亮婉轉,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渾濁,每一個字都像打磨過的珠子,滾著落到人耳朵裡。
蘇硯崢看進去了。
他不是在看戲,他是在看人。臺上那個人,每一個手勢、每一個眼神、每一步走位,都精準得像計算過。水袖甩出去的角度,轉身時裙襬的弧度,甚至低頭時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在控制之中。
這不是演戲,這是功夫。
蘇硯崢面無表情地看著,內心彈幕密集:這比我 cos 時放的 bgm 帶勁多了。這腰,這腿,這水袖,解雨臣那兩下子跟他師父比就是個學徒。我要是有這身段……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臺上的二月紅,在一個轉身的間隙,目光掃過臺下,正好落在了他的臉上。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只有一秒。二月紅的水袖接著甩出去,唱腔沒有斷,腳步沒有亂。但蘇硯崢確定,剛才那一秒,二月紅在看他。
不是隨便掃一眼的那種看。是停下來,聚焦,看了一眼。
蘇硯崢的內心活動:…… 我臉上有東西?
他摸了摸臉。沒有。早上洗過了。
他不知道的是,二月紅在臺上唱了二十年,臺下什麼人沒見過。但剛才那一眼,他看見了一張他很久沒見過的臉。
雌雄莫辨,骨相清奇,坐在正中央的位置,背挺得筆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裝出來的冷淡,是天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平靜。
更重要的是,這孩子的肩頸線條、腰背的弧度、坐著的姿態 —— 是練過的。不是唱戲的練法,是武人的練法。但那骨架,那比例,是天生的旦角料子。
。彩喝堂滿,上拉布幕,齣一完唱紅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