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下來的第三天，蘇硯崢把那身戲服疊好塞進了箱底。
他用當手鐲剩下的錢扯了兩身布衫，又找了個水井把臉上的油彩洗乾淨。沒了旦角妝，那張臉的雌雄莫辨反而更明顯 —— 眉骨不算高，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而紅，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幅沒上色的工筆畫。
就是表情太僵。
黑瞎子第一次看見他卸了妝的樣子，站在院子裡愣了兩秒，吹了聲口哨：“可以啊，你這張臉，扮上比真姑娘還俊。”
蘇硯崢正在晾衣服，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試試。”
黑瞎子：“……”
黑瞎子來串門的頻率高得可疑。早上來蹭早飯，中午來蹭午飯，晚上端著茶碗過來坐倆小時，美其名曰 “陪鄰居熟悉環境”。蘇硯崢知道他在試探。
第一次是在飯桌上。黑瞎子夾著菜，漫不經心地問：“你說你是僱傭兵，在哪片混的？緬甸？越南？”
蘇硯崢扒著飯，頭也不抬：“美國。”
“美國僱傭兵？” 黑瞎子挑眉，“黑水？”
黑水是什麼？聽著像個公司名。不管了，先認了再說。
面無表情：“嗯。”
黑瞎子哦了一聲，沒再問。但蘇硯崢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像在評估什麼。
第二次更首接。黑瞎子在院子裡擦刀，擦著擦著忽然手腕一翻，刀鞘朝蘇硯崢面門飛過來。蘇硯崢正在喝水，條件反射地偏頭，刀鞘擦著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門框上，嗡嗡作響。
“反應不錯。” 黑瞎子收回刀，語氣隨意，“比一般僱傭兵強。”
蘇硯崢放下水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再扔一次，我就把你刀扔井裡。”
黑瞎子嘴角翹了翹：“威脅我？”
“嗯。” 蘇硯崢面無表情地點頭，“認真的。”
黑瞎子看著他那張毫無波動的臉，覺得這小孩是真有意思。說他冷吧，他會噎人會威脅人；說他兇吧，臉上一點殺氣都沒有，像個在唸課文的小學生。
但試探歸試探，黑瞎子始終沒放下戒心。一個身份不明、身手極好、來歷全靠一張嘴說的年輕人住在隔壁，他要是完全放心那才是腦子有病。他只是覺得，這小孩暫時沒有惡意，而且…… 確實挺好玩的。
蘇硯崢也知道黑瞎子沒完全信他。但他不在乎。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和一個能在民國活下去的身份，黑瞎子提供了前者，“僱傭兵” 提供了後者。至於信不信，時間長了自然就信了。
他甚至有點享受這種互相試探的感覺。像下棋，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誰也不掀棋盤。
這天下午，蘇硯崢正在院子裡面無表情地曬太陽，巷口來了兩個人。穿灰色短打，腰間鼓鼓的，一看就是帶了傢伙。
兩人在黑瞎子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黑瞎子開門，跟那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蘇硯崢沒聽清。但他看到黑瞎子的表情變了一下是那種 “生意來了” 的微妙興奮。
幾分鐘後，那兩人走了。黑瞎子轉身過來敲蘇硯崢的門。
“有活。”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西爺找的，下趟墓，去湘西。”
蘇硯崢哦了一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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