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二月紅選了個黃道吉日，一大早讓人把院子打掃乾淨，海棠樹下襬了張八仙桌，桌上放著香燭、茶水，還有一套嶄新的旦角行頭。
蘇硯崢到的時候，黑瞎子己經在了，靠在門框上啃蘋果，看見他進來，含糊不清地說：“喲，蘇師傅。”
蘇硯崢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叫一聲，我把你蘋果核塞你嘴裡。”
黑瞎子笑了一聲，把蘋果核吐了，做了個封口的手勢。
二月紅從裡屋出來，換了正式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見蘇硯崢，點了點頭：“來了。”
蘇硯崢站在院子裡，忽然有點緊張。穿越半個月，跟黑瞎子打架、被軍隊追、當鋪當手鐲，都沒緊張過。但現在看著桌上的香燭和那套旦角行頭，心跳居然快了半拍。
可能是因為，他 cos 了那麼久的解雨臣，現在要成為解雨臣的同門了。
“過來。” 二月紅招了招手。
蘇硯崢走過去，按照黑瞎子之前教的規矩跪下，磕了三個頭，端起茶雙手遞過去：“師父，請喝茶。”
二月紅接過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看了他很久：“起來吧。”
蘇硯崢站起來，還是面無表情。
二月紅繞著他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托起他的手臂彎了彎肘關節，摸了摸他的腰。蘇硯崢被摸得渾身不自在，但沒躲。
“底子好。” 二月紅松開手，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滿意，“肩寬合適，腰軟，手臂長，手指也夠細，是唱旦角的料。就是表情太僵，唱戲講究一個 “ 情” 字，你這張臉從進門到現在一個表情沒有，上臺怎麼演？”
蘇硯崢想了想：“我可以練。”
二月紅看著他，忽然笑了：“行，練。”
他轉身拿起那套旦角行頭遞給蘇硯崢：“給你準備的，試試合不合身。”
蘇硯崢接過來，發現這身行頭的繡法和紋樣，跟他穿越時穿的那身 cos 服有七分相似。
他愣了一下。
二月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說：“這是我早年常用的樣式，後來傳給了徒弟。你穿著合適。”
蘇硯崢內心：…… 解雨臣那身行頭，原來源頭在這兒。我淘寶買的 cos 服，跟祖師爺親手做的正版撞款了。
面無表情地點頭：“謝謝師父。”
他抱著行頭進了裡屋。穿戲服是個技術活，cos 時有化妝師幫忙，自己一個人折騰了半天，最後穿著半拉子戲服走出去 —— 水袖一隻長一隻短，頭面歪了一邊，腰封鬆鬆垮垮。
二月紅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黑瞎子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蘇硯崢站在院子裡，臉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我不會穿。”
二月紅走過來親手幫他整理，一邊繫腰封一邊說：“唱戲的人首先要會伺候自己的行頭。以後每天早上來，先教你穿衣勒頭，再教唱唸做打。”
整理完，二月紅退後一步看著他。海棠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蘇硯崢穿著大紅旦角行頭，水袖垂地，頭面閃著光，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站在那裡像一幅畫。
“好。” 二月紅說。只有一個字，但裡面有滿意，有欣慰，還有一個老藝人終於找到傳承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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