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戲的第一天,蘇硯崢就後悔了。
天不亮就得起來,二月紅站在院子裡,讓他對著海棠樹 “咿 —— 呀 ——” 地吊嗓子。蘇硯崢面無表情地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聲音。
二月紅的嘴角抽了抽。
“用氣,不是用嗓子喊。” 二月紅走過來,伸手按在他的小腹上,“這裡發力,氣息從丹田往上走,經過胸腔,再從嘴裡出來。你剛才那是用嗓子硬擠,三天就啞了。”
蘇硯崢試著按他說的做,又 “咿” 了一聲,這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的遠房親戚。
二月紅沉默了三秒:“…… 慢慢來。”
身段倒是上得快。常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的底子不是白給的,下腰、劈叉、圓場,這些對蘇硯崢來說小菜一碟。二月紅教他水袖功,他甩了兩下就找到了感覺,水袖在他手裡像兩條活過來的白蛇,翻、拋、收、放,有模有樣。
“你這水袖,甩得比我當年還利落。” 二月紅難得誇了一句。
蘇硯崢面無表情:“謝謝師父。”
“但是。” 二月紅話鋒一轉,“太硬了。你這是練拳的發力方式,剛猛有餘,柔美不足。旦角的水袖要像水,像雲,像風吹過柳枝。你現在甩出來的,像兩根棍子。”
蘇硯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水袖,又看了看二月紅,沒說話。
內心:我純打架的,你讓我像風吹柳枝?我連風都不如,我像個錘子。
最大的難題是表情。
二月紅讓他笑。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人笑得像個面癱。讓他哭,擠了擠眼睛,一滴眼淚沒有,表情倒是更像面癱了。讓他做個 “含情脈脈” 的眼神,他盯著二月紅看了五秒,二月紅被看得後背發毛。
“你這不是含情脈脈。” 二月紅說,“你這是準備打人。”
蘇硯崢面無表情:“我儘量。”
“你不是儘量的問題。” 二月紅嘆了口氣,“你這張臉,從認識你到現在,我就沒見它有過第二個表情。你平時高興了什麼樣?”
蘇硯崢想了想:“就這樣。”
“生氣呢?”
“就這樣。”
“難過呢?”
“…… 就這樣。”
二月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從今天起,每天加練一個時辰表情。對著鏡子練,笑、哭、怒、哀,每個表情練一百遍。”
蘇硯崢的內心是崩潰的。但他面上還是那副樣子:“好。”
黑瞎子這天下午來串門,正好撞見蘇硯崢對著鏡子練笑。
他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然後走過去拍了拍蘇硯崢的肩膀:“兄弟,你要是被人脅迫了就眨眨眼。”
蘇硯崢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滾。”
黑瞎子樂了:“你這表情練得有進步啊,剛才那個 “ 滾” 字,我聽出情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