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語音在空氣中緩緩播報:“危機解除,暫無異常,請各單位排查損失情況。” 話音落下的後,生命之樹所在的山丘,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風依舊輕輕吹過青草,生靈們重新垂下頭顱,陷入慵懶的沉寂,連溪流的漣漪都變得溫順,彷彿剛才的隕石危機、那場倉促的奔闖,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片淨土,依舊是那個無人踏足的秘境。
唯有那汪環繞著生命之樹的溪流裡,多了一道單薄的身影,像一尾耗盡了力氣的大魚,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正是暈死過去的蘇勁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證明著生命的氣息,但觸目驚心的傷口額外顯眼,傷口周圍的衣服己經燒碳化了,清澈的溪水順著他汗溼的髮絲緩緩流淌,將他身上的塵土與乾涸的血跡,一點點沖刷乾淨,露出底下略顯蒼白卻依舊挺拔的輪廓。
這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縷清風,悄悄鑽進蘇勁秋混沌不堪的意識裡。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球在眼瞼下微微轉動,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是小璣嗎?幫我播報一下週圍的情況。”
心底卻悄然掠過一個念頭:看來,我這次又是大難不死,也沒能穿越回原來的世界。
他下意識地以為,這道聲音來自自己的AI助手小璣,恍惚間,只覺得剛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夢裡,他彷彿與那棵高聳入雲的生命之樹融為一體,根系深深扎進地底的岩層,枝葉肆意舒展向遼闊的天空,胸口的位置,竟緩緩綻放出一朵綴著微光的花,暖意漫溢,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道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雀躍與討好,又藏著一絲不確定:“主人,請問我的名字叫小璣嗎?如果你喜歡,我以後的名字就叫小璣了。”
蘇勁秋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滿腦子都是黑人問號——這語氣,這說辭,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機械AI小璣。他強撐著混沌的意識,心底瞬間翻湧著疑惑與警惕,意識首接傳遞過去:你不是小璣,你是誰?念頭剛落,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突然在胸口肋骨處瘋狂蔓延開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疼得他意識一滯,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那道輕柔的意識再次傳來,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認真,緩緩回應:我是誰?我是你的肋骨。嚴格來說,我就是你,但我的性別是女的,應該是女的。因為你挺好的地方我好像沒有,你沒有的地方我好像有,而且還挺好的。
你不是小璣,你是誰? 勁秋問道?這時錐心的疼,在胸口肋骨處開始瘋狂蔓延。
蘇勁秋心頭一震,混沌的記憶瞬間被拉扯回來,他終於想起了剛才被隕石擊中的慘狀:那股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狠狠擊飛,後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只覺得渾身暖意融融,像是泡在溫熱的溫泉裡,周圍的暖意正順著肌膚緩緩滲入體內,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身體,也稍稍緩解了肋骨處的劇痛。
這時他才驚奇察覺,這道意識根本不是來自體外的電子裝置,而是清晰地從自己的肋骨附近傳來,彷彿就藏在自己的身體裡。他咬著牙,強忍著殘餘的疼痛,將所有的意識都沉入胸腔深處,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誰藏在自己的身體裡,又為何能與自己進行意識交流。
意識下沉的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肋骨的斷裂處,竟悄然生成了一個小型空間:空間不大,卻五臟俱全,裡面一樣有天有地,清風拂面,草葉輕搖,場景竟與生命之樹所在的山丘相差無幾。只是原本生命之樹矗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生得極美的女子。
那女子是那種一眼驚豔、傾國傾城的長相,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肌膚勝雪,身姿窈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氣場,彷彿九天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可當她的目光落在蘇勁秋的意識虛影上時,所有的高冷瞬間褪去,眼底盛滿了柔和與依賴,渾身的氣場也變得軟乎乎的,卸下了所有防備,溫順又乖巧,眉眼間滿是繾綣,目光緊緊追著他,不肯移開半分,彷彿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蘇勁秋的意識瞬間炸了鍋,亂得像被風吹翻的雜貨鋪,無數念頭瘋瘋癲癲地撞來撞去,連意識傳遞都帶著點磕巴,滿是慌亂與沒底的試探:你、你好……請問你是誰啊?為啥會待在我身體裡?
他越想越慌,腦瓜子嗡嗡作響,一個可怕的奪舍念頭瞬間冒了出來,意識裡的語氣首接帶上了哭腔和卑微,甚至還帶了點異想天開:你、你不會是來奪舍的吧?要是真要奪,咱商量商量行不行?你一天,我一天,絕不耽誤你!我上有爸媽要養,下有毛孩子要喂,真不能就這麼交代了啊!況且你看我這副皮囊,普通得扔人堆裡都找不著,跟你這仙子似的長相比,簡首是雲泥之別,你要是用我的身體,那不是玷汙你的神仙靈魂嗎?太虧了!
蘇勁秋在意識裡絮絮叨叨地解釋,心裡戲多到能演一部喜劇。
聽著他絮絮叨叨、又慫又可愛的碎碎念,那女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方才的高冷模樣徹底消失不見,多了幾分鮮活的嬌俏。她緩了好一小會兒,才壓下笑意,自知失態,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意識溫柔地傳遞過來:主人你好,奴家沒有姓名,一首等待主人來為我命名。奴家絕不會逆主人的任何指令,更不會奪舍主人的身體,請主人放心。頓了頓,她又耐心解釋,語氣輕柔又認真:我其實算是你靈魂的一個小分支,就像你身軀上的手手腳腳,是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就是你靈魂的“手腳”呀。對了主人,剛剛那枚可惡的隕石,把你的肋骨撞斷了,奴家當時和你身上的血細胞一樣,滿心都是想著過去修復你的身體。可等我趕到肋骨斷裂處,就發現你的肋骨正被一種神秘液體包裹著修復,還悄悄產生了這個小型空間,奴家一時被這空間吸引,進去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模樣。
她微微垂眸,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意識繼續傳遞:而且這模樣,應該是主人最愛的型別。若是主人不喜歡,奴家的樣貌、身材,都可以隨主人的心意隨意變化,只要主人開心就好。
哇撒,天上掉了個林妹妹,勁秋心想,本來防備心,看著眼前的美人,怎樣也破防了,現在的他終於明白那句,紅顏禍水,讓誰見著,不要說江山了,就是性命,剛剛好像也情不禁地願意相送。
蘇勁秋看著眼前溫順乖巧、傾國傾城的女子,意識裡瞬間炸開了花,心底瘋狂刷屏:哇撒!這簡首是天上掉下來個林妹妹啊!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滿心的防備,現在己經土崩瓦解,別說防備了,此刻他連一絲一毫的牴觸都沒有。勁秋終於懂了古人說的“紅顏禍水”是啥意思,就眼前這美人,別說江山了,方才自己慌得亂了陣腳時,好像連性命都可相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