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查稅便查稅，帶個寡婦來做什麼？”
趙有才坐在冰鋪櫃前，兩名衙役己經給門板貼上封條，醉仙樓外擠著看熱鬧的人，誰也不敢越過官差手中的水火棍。
他今早拿來一張查驗公文，說冰鋪使用硝石，可能傷人，查清之前不得再賣。
公文蓋的是縣衙雜項小印，能封鋪三日，卻沒寫暑利稅。
沈知微看過封條，任由夥計關門，只把十二壺會員預訂的冰飲全部退銀，再請各家管事在退付憑據上留名。
“吳氏的田與冰鋪無關，趙管事若肯把封條揭了，我也不會在這裡談她的事。”
吳寡婦站在廊柱邊，雙手抱著紅契，趙有才看見她時，食指在椅把上蹭了兩下。
“她欠了我五兩，拿田抵債，白紙黑字，難道還想反悔？”
“借據在何處？”
“牙行收著，等過戶時自然會送到縣衙。”
沈知微沒有繼續追索，轉身讓小豆子從後堂請出兩名證人。
一人是替牙行跑過腿的車伕，另一人是青石溝量田的老差役，兩人都不肯站到趙有才近處，只在醉仙樓掌櫃與富戶管事面前把見聞各說一遍。
車伕曾送牙行經手的空白契紙去趙家外宅，回來時紙上己有吳寡婦的手印。
老差役被請去量田時，趙家管事告訴他那是新買的地，可吳寡婦一家仍在田裡收麥，絲毫沒有賣田的樣子。
趙有才往桌上拍了一掌，茶盞跳起半寸，水沿桌縫淌到膝前。
“幾句空話也敢當證據，來人，把這兩個刁民押回縣衙！”
衙役沒有立刻動手，醉仙樓門前站著十幾名己退銀的富戶管事，封鋪查驗尚能解釋，抓人滅口卻會在半日內傳遍全縣。
沈知微從袖中取出趙家管事收買夥計的證詞，旁邊附著錢萬貫的印記，再往後是稅房書吏寫下的暑利稅草稿抄本。
每張紙只寫一件事，何時，何地，誰在場，能找誰核驗，全部列得清楚。
“趙管事若覺得這些仍是空話，咱們一同進縣衙，請縣尊親自查。”
趙有才朝圍觀人群掃去，忽而抬手撕下門上的封條。
“鋪子既肯退銀，可見還算守規矩，今日只查硝水，田地之事以後再說。”
“來不及了。”
沈知微接過他撕下的封條，把殘紙夾進證據中。
“無縣尊簽押便動用衙役封鋪，會員存銀多少也由趙家提前探聽，暑利稅的草稿己經寫到三成，縣尊若全不知情，趙管事今日便越權了，縣尊若知情，我便請他在正式稅令上蓋官印。”
她沒有留給趙有才收回證人的時間，錢萬貫己經備好車，吳寡婦與兩名證人分乘不同的車前往縣衙。
沿路另有醉仙樓夥計跟隨，誰被截走，訊息便會送回百聞社。
趙有才追到縣衙時，沈知微己經從側門進入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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