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是劉書吏自作主張，我只聽他說災年要多籌糧，便隨口提了幾句。”
劉書吏抬起頭，嘴唇開合幾次，只敢吐出半句話。
“小的只是照趙爺給的稅目謄寫，他說縣尊己經……”
“胡說！”
趙有才抬腳便踹，鞋尖還沒碰到人，縣令手中的驚堂木己落在書案上。
“後堂之內，輪得到你動刑？”
趙有才收回腳，改口說書吏懷恨攀咬。
他承認見過吳寡婦，也承認準備買田，卻堅稱契約出自牙行，與自己無關。
沈知微沒有與他糾纏，將吳寡婦的舊紅契，牙行廢棄的半張新契，量田差役的證詞依次排開，最後放上一張城南外宅的賃房文書。
外宅登記在趙家管事名下，租金卻由縣衙糧房支取，宅中住著趙有才養了三年的外室。
昨夜運出的箱子也並非金銀，裡面裝著災年籌糧時收來的布匹與藥材，車伕己經認出送貨地點。
趙縣令翻到糧房支取憑據時，終於抬眼看向小舅子。
“你說那處宅子借給外鄉客商，糧房為何替你交租？”
“管事糊塗，拿錯了銀子，我回去便補。”
“補幾次？”
沈知微將三年內能查到的賃錢月份放到桌面，缺失處沒有編造，只留出空格，請縣令自行調取糧房存檔核驗。
她掌握的證據稱不上鐵板一塊，牙行正契仍在對方手裡，糧房經手人也可能翻供。
可每條線都指向相同的宅院，相同的管事，相同的受益人，只要縣令派人與賬房去查，藏在後面的東西便無法當天搬完。
“縣尊可以先抓證人，也可以先封百聞社。”
沈知微把最後一份紙推到案中。
“門外有三十七名商戶與百姓等結果，今日暮鼓以前，若吳氏沒有出來，醉仙樓會將退銀緣由寫在門上，明日趕集，周邊七村都能看見。”
趙縣令捏著紙邊，半晌沒有翻動。
“你在逼本官。”
“縣尊查清侵田與挪用糧款，冰鋪照章納稅，沈家還願以正常商稅外捐二十石糧，交由縣衙當眾發放。”
沈知微收回那張未蓋印的稅目草稿。
“縣尊保住官聲，災民得到糧，趙有才犯下的事由律法處置，誰也不用替他一人陪葬。”
後堂外傳來百姓交談聲，趙縣令隔窗看見吳寡婦抱著紅契站在人群最前面，衙役沒有驅趕，因為幾名本地富戶也等在那裡。
繼續護著趙有才，三成暑利稅未必收得到，侵田與糧款的名聲卻會先落到縣令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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