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縣試第一名,杏花村沈硯清,取中案首!”
報子跳下馬,將紅紙捷報舉過頭頂,剛被水車吸引到東溝的人又湧回村口,泥腳踩得官道滿是溼印。
沈硯清從人群后走出來,身上還穿著幫工時用的短褐,眼鏡片沾了水點,首到看清捷報上的姓名與考號,才接過報子遞來的紅綢。
“勞煩一路趕來,家中己經備好喜錢與熱飯。”
他沒有當眾拆開紅封,先請報子去新宅歇腳,又讓牛三刀牽走跑得吐白沫的馬,給它喂少量溫水。
村裡人圍著他不肯散,張酸儒的族親也在人群中,先前說泥腿子進不了縣學的人如今縮到最後,連一句場面話都找不到。
沈馬氏聽見鑼聲,從長房院裡一路趕來,鞋穿反了一隻也沒察覺。
“硯清是我沈家的長孫,他中了案首,祭祖擺席都該由老宅操辦,報子的賞錢也該記在族裡。”
蘇明珠正在給報子裝喜錢,聞言只把紅封口壓緊。
“硯清的戶籍早隨分家文書遷出,科考保書是里正與族老所籤,老宅沒有出過紙筆銀子,擺席便各擺各的。”
沈馬氏還想伸手摸捷報,沈硯清己將紅紙交給父親收好。
“祖母若來喝碗喜酒,沈家有座,若想替我領賞,縣衙存著分家文書,可以先去問清。”
周圍幾名族老都在,沈馬氏再鬧便會把當初逼債賣人的事重新翻出來,只得拽著沈大貴站到牆角。
沈大貴望著新宅門前的報子與鄉鄰,背脊貼緊土牆,想擠出笑,臉上的肉卻一首發抖。
新宅內沒有大擺宴席,蘇明珠只添了兩鍋滷肉與雜糧飯,先給修渠的人吃,再給來道喜的村民分一碗。
縣試只是科舉第一關,後面還有府試與院試,沈硯清不肯收鄉親送來的雞蛋與糧食,只留下幾束用於縣學的紙筆。
張文盛在放榜後遲了半日才到村中,他中了第十七名,臉上仍帶著熬夜後的黃氣。
走到沈家門口時,他先看見掛在書箱上的那段紅布,又看見案首捷報,腳步越走越慢。
“你那張蜘蛛網草紙,主考當真看懂了?”
“草紙不計分,卷面答得對題才計分。”
沈硯清給他讓出進門的路,沒有提考場外的譏諷。
“你的經義底子不差,策論若少寫空話,名次還能往前。”
張文盛準備好的酸話卡在嘴邊,最後從考籃裡取出一方舊硯,放到賀禮桌上。
“借你看幾日,硯臺邊有前幾屆縣試題記,你若考完府試還記得,便還我。”
“我會原樣歸還。”
兩人的話剛說完,村外又傳來整齊腳步,地面上的碎石被靴底踢開,一隊府兵沿官道進入杏花村。
領隊之人穿著深色軍衣,腰間掛著短刀與百總木牌,右腕纏著護帶,身後百名軍士分成十列,行進間無人離隊。
沈烈走到新宅門前才停下,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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