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算這二十兩。”蘇明珠鋪平黃紙，“借據寫的是大楚天佑十七年臘月初六，那日祖父躺在床上，右手己經不能動，這枚手印卻是右手拇指按的。”
牛三刀站起身，湊近看了看，“你如何知道是右手？”
“指紋朝向。”沈硯清用自己的拇指蘸了點泥，在木板上按下，“右手落印時紋路向左偏，左手向右偏，除非有人倒著抓他的手。”
欠條上的手印明顯向左。
沈老根也靠近看，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守業中風後，右手確實抬不起來，吃飯都得人喂。”
“那是我扶著他按的！”沈馬氏搶著辯解，“他點了頭，他願意借！”
“借來的八兩去了何處？”
“買藥。”
“孫掌櫃的藥鋪就在鎮上，把他請來，一看便知那幾個月買了多少藥。”沈知微站在人群邊緣，臉上傷口己經結住，“若花滿八兩，我們認，少一文都請祖母解釋去向。”
沈馬氏的視線到處亂轉，最後落在沈廷山身上，“你就看著媳婦和孩子逼死親孃？”
沈廷山走到她面前，替她擋住院外那些探究的目光，卻沒有伸手扶她。
“娘，六畝地還回來，欠據交給里正核驗，今日這事就停在院裡，你若還想賣知微，我們便去縣衙。”
“你敢告親孃？”
“你要賣我女兒。”
短短一句，沈馬氏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盯著這個一向忍讓的二兒子，像頭回認清他的臉，嘴唇開合幾次，只擠出一句不孝。
蘇明珠重新撥算盤，把分家未交付的西十一兩列在左邊，扣去這些年收到的兩百文，再預扣沈家應承擔的祖父藥錢兩成。
“即便八兩全部用於藥費，二房分擔一兩六錢，沈馬氏仍欠三十九兩二錢。”
牛三刀用手背拍了拍欠據，“這裡還有兩年利息。”
“官府准許民間借貸，可月息不得過三分，利滾利也有上限。”沈硯清指著欠據上的十二兩，“八兩本金兩年滾出十二兩利，這份契約送進衙門，放貸者先挨西十板，超出的利錢一文不認。”
牛三刀臉上的笑收了些，“這規矩我沒聽過。”
“《大楚戶婚律》附例第七款。”沈硯清側身讓出木板，“你若識字便看，不識字可以請里正念，我沒有改一個字。”
沈老根掃過那幾行字，慢慢點頭，“縣裡前年貼過告示，是有這條。”
牛三刀摸著腰間短棍，沒有再碰欠據。
他替東家收債多年，若每份高利借據都經不起衙門查，自己往後也得想條退路。
蘇明珠將最後幾顆算珠推到上樑，“分家所得扣除祖父藥錢，再扣我們住在沈家十二年的吃用，沈馬氏至少該補二房三十兩。”
木框清脆一響。
“三十兩，零頭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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