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貴抓住糧袋邊緣,牛三刀抬臂隔開他,沒等兩人動手,沈老根的柺杖己經敲在糧車上。
“夠了,村裡今日商量的是活命,你們母子再鬧,我先收回沈大貴家的輪灌名額。”
“你一個里正憑什麼幫二房?”沈馬氏扯住他的袖口,“他們給你多少好處?”
沈老根抽回袖子,轉身看向村中幾名族老,“我今年六十有三,腿腳走不動,東溝的工地守不了,糧也調不來。”
幾個族老聽出他的意思,互相看過一圈,誰都沒搶著接話,旱災時當里正,分水少一桶都可能結仇。
“今日由全村戶主推新里正。”沈老根將里正木牌解下來,放在石碾上,“誰能拿出救旱的法子,誰來擔這個責。”
沈大貴盯著木牌,伸手便想拿,“我是沈家長房,這位置本來就該輪到我。”
“你先說從哪裡找糧,再說如何取水。”沈硯清擋住石碾,沒有碰他,只將兩張寫滿名字的紙鋪開,“說得出來,再讓大家選。”
沈大貴張了幾次嘴,只擠出一句讓富戶捐糧,村中有存糧的人當場轉開臉,連沈馬氏也悄悄縮回手。
沈廷山沒有立刻接木牌,只把水渠、水車和糧食分配拆成幾項,逐一寫到木板上,讓識字的人當眾念給村民聽。
挖溝者按土方領糧,木匠和鐵匠按工領錢,老弱負責做飯和編土筐,家中無人能幹活者領取半份救濟。
水塘歸全村共有,軍田不先灌,先保種田和菜地,每戶派一人監督水量,哪一組偷懶或爭水,暫停當日份額。
村民起初只聽糧食,等說到自家能做什麼時,爭吵慢慢變成了盤算,幾名婦人先報名燒水,王屠戶則願意借出兩輛板車。
族老用黃豆投票,每戶一粒,裝沈廷山名字的碗很快堆滿,沈大貴那隻碗裡只有沈馬氏塞進去的一粒。
沈老根把木牌交出時沒有客套,只抓住沈廷山的手臂,“你今日接下,挖不出水,捱罵的人也是你。”
“先幹活,罵人的事留到晚上。”
沈廷山系上木牌,轉身便將村中青壯分成西組,一組開東溝,一組清舊渠,一組搬木料,餘下一組輪守糧車與村口。
太陽落到西山時,東溝己經挖開半畝大的淺坑,最深處的泥土顏色發黑,鐵鍬踩下去後,坑底慢慢滲出渾水。
高個漢子蹲在坑邊,用手捧起那點水送到嘴邊,沈廷山立即按住他的手腕,“先煮開,水裡有泥和蟲。”
第一桶水被抬回村中時,原先想搶糧的人都去領了工牌,糧袋少了三袋,東溝邊卻多出百餘把鐵鍬。
賀木匠連夜趕來檢視水車圖,認出輪軸與葉板的原理後,指出最大的問題,“輪架能用木頭,主軸受力大,普通榆木撐不了幾個月。”
“換鐵軸要多少鐵?”
“至少八十斤,還要魯成來打,眼下鐵價也漲了,現買未必買得到。”
沈廷山把材料一項項劃去,最終只剩鐵軸和足夠結實的防腐木沒有著落,工地上的火把己經燃到半截。
旺財原本趴在水溝旁聞溼土,忽然抬起鼻子,朝風裡嗅了幾下,隨即鑽過半修好的籬笆,首奔後山。
沈知微追到村口,只來得及看見它的尾巴消失在山路拐角,那邊緊接著傳來野豬受驚的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