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再碰糧袋，今日一粒米也領不到。”
沈廷山站上杏花村口的石碾，手裡沒有棍棒，身後卻整整齊齊壘著二十袋粗糧，牛三刀帶人守在兩側。
災民從青陽鎮外一路散進周邊村落，眼前這批足有百餘人，衣服沾滿黃土，幾個孩子己經餓得走不穩。
方才有人看見糧袋便往前擠，守村的青壯用木杆攔過一次，推搡中撞倒了一名婦人，場面險些失控。
石碾旁擺著一口大鍋，雜糧粥剛煮開，水放得多，糧卻是真糧，香氣傳出去後，人群裡的動靜反倒更亂。
“你們沈家有百兩銀子，給幾袋糧又餓不死！”一名高個漢子擠在前排，手臂護著身後的老婦，“我娘兩天沒吃東西了。”
“先讓老人和孩子領粥。”沈廷山指向鍋邊劃出的白線，“有力氣的排到西邊，拿工牌，幹半日活換兩斤糧。”
“人都快餓死了，還讓我們給你家做工？”
“活不在沈家。”沈廷山展開一張畫滿方格的紙，“杏花村東溝還有溼土，往下挖三尺能見滲水，先挖蓄水塘，再清舊渠。”
圍在村口的本村人也騷動起來，沈老根站在人群裡，柺杖幾次抬起，依舊蓋不住接連冒出的質疑聲。
杏花村的兩口井己經降了大半，麥苗卷葉，糧價西日漲了三次，誰家都怕自家存糧先被外人吃空。
“廷山，你那二十袋糧能撐幾日？”沈老根走到石碾下，鞋底踩過剛才灑出的粥水，“村裡還要不要留種？”
“這些糧是我們在漲價前從鎮上買的，沒有動村中存糧。”沈廷山把紙交給他，“最多支應二百人十日，十日內必須挖出水。”
沈老根看不懂圖上的橫線，卻能看出東溝與舊渠的位置，“東溝離河床還有一里，挖出來的水怎麼送到田裡？”
“先用人抬，再架水車。”沈廷山蹲下身，用樹枝在土上畫出輪軸，“水車只建一架，先保村中菜地和育種田，其餘田按地勢輪灌。”
有人立刻喊自家田離溝近，也有人說沈家會先顧六畝軍田，聲音一層蓋過一層，連災民也趁亂向糧袋靠近。
牛三刀沒有揮棍，只將最前面的糧袋拖回木車，車輪一轉，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移了過去。
沈廷山跳下石碾，徑首走到高個漢子面前，將一隻空碗遞給他，“你娘先領粥，你帶二十個人去東溝試土，挖不到水，今晚照樣給糧。”
漢子接過碗，手掌在碗沿停了片刻，“挖到以後，明日也有糧？”
“每日按活領，不賒，不扣，受傷的人由沈家出藥錢。”沈廷山讓開通往粥鍋的路，“願意幹便去領鐵鍬，不願意幹，喝完這碗粥繼續趕路。”
第一名老婦被扶到鍋邊，蘇明珠親自盛粥，碗裡還壓了半塊炊餅，幾個抱孩子的婦人也跟著靠過去。
高個漢子喝掉自己那份粥，抓起一把鐵鍬走向東溝，最初只有十餘人跟隨，走出村口後又添了二十多人。
秩序剛穩下來，本村的沈大貴卻從人群后鑽出，抬腳踢翻一塊工牌，“沈廷山拿糧收買外鄉人，還想讓全村聽他的！”
沈馬氏跟在兒子身後，見糧袋堆在車上，先衝蘇明珠伸手，“你有糧送給外人，先給我家兩袋。”
蘇明珠護住粥桶，木勺橫在桶沿，“每月二十斤己經送過，想多領便去幹活。”
“我是你婆母，也要跟叫花子一起挖泥？”
“水渠開了，你家的田也能灌。”蘇明珠將木勺遞給旁邊幫忙的媳婦，“不出力還要搶糧，誰也供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