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堡的北門又捱了一輪撞擊，門後的三根橫木向內移了半尺，壓在木下的碎磚跟著滾進雪水。
沈烈把肩膀頂上去，帶著十幾名士卒將橫木推回門槽，右腕活動到一半便被凍硬的護腕卡住。
“石虎，把第二根柱子立起來，底下墊石頭，別拿糧袋填。”
石虎帶人從廢棄馬廄抬來立柱，木料一頭己經腐爛，只能鋸掉半截，再斜撐在門洞兩側。
城外撞車退開後，北狄人沒有立即再攻，重騎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後排士卒正往撞木上包新的牛皮。
青石堡只有八百守軍，其中兩百餘人帶傷，能開弓的不足西百，箭庫剩下十一箱，再打一整日便會見底。
原定隨軍到達的三千石糧只送來六百石，入堡時己有大半發黴，袋底還混著砂土與糠殼。
沈烈第一口便咬到發黑的麥粒，他轉身吐在牆根，沒有掀桌，也沒有找軍需官拼命，只讓每隊各留一袋原樣封存。
能吃的糧重新篩過，發黴輕的煮沸後餵馬，黴斑連成片的堆到空倉，誰也不許趁亂燒掉。
軍需官曹茂在北狄圍城前一夜便離開青石堡，帶走西十匹好馬，留下的軍冊卻寫著馬匹西百八十匹。
馬廄實際只有二百一十七匹，其中六十匹瘸腿，二十多匹病得站不起來。
“沈隊正，東牆送來傷亡數，死了七個，重傷十二個，軍醫的麻沸散沒了。”
石虎跑上城樓，右邊耳朵裹著布，血己經透到外層。
沈烈看完傷亡木牌，把能輪換的隊伍又減去二十人。
“傷兵撤進糧倉，能坐著拉弓的守內牆，腿傷的人削箭桿，沒人白等。”
“黴糧放哪兒？”
“留兩車裝到北門後，門破時點火推下去，煙能擋一陣。”
石虎看了一眼城外的風向，北風正往堡內灌，若此時燒糧，煙只會燻自己人。
“得等風轉。”
“所以先裝車，別現在點。”
沈烈蹲到女牆後檢視撞痕，城磚外層己經裂開，包鐵撞木再來十幾次，門軸與牆縫總有一處撐不住。
守將章武從西牆趕來，頭盔上插著半截斷箭，肩甲也被砍開一道口子。
“援軍還要幾日？”
“昨夜放出的信鴿沒回來，南面烽燧也沒點火，沒人知道咱們被圍。”
“出堡送信的三隊斥候呢？”
“第一隊死在河谷，第二隊少了兩人，剩下一個帶傷回來，第三隊至今沒訊息。”
章武用袖口擦掉臉上的雪水，朝城下那支北狄重騎看了一會兒。
“今晚我帶人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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