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帶十個人鑽進排水溝，溝內結了半層冰，護甲會碰響石壁，所有人只穿棉衣，刀背也用布纏住。
爬到出口時，最前面的石虎抬手示警。
兩名北狄哨兵正在溝外說話，離洞口不到十步，馬匹撥出的白氣越過枯草，落在眾人眼前。
沈烈沒有硬衝，他讓後面的人原路退回三丈，自己與石虎貼在溝壁等候。
哨兵守了近半個時辰，遠處換崗號響起後才牽馬離開。
眾人從溝口出去，沿堡牆背風處繞向撞車，雪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先踩實，免得落進敵軍白日挖出的坑。
撞車旁留下八名守衛，火盆擺在車尾，兩壺用於防凍的烈酒掛在橫樑下。
沈烈沒有殺向守衛，先讓兩名士卒從側面放走拴著的馬，馬群受驚衝進營地，守衛紛紛回頭。
石虎帶人將烈酒潑上牛皮，火摺子塞進車軸縫隙，乾燥油脂先冒出黑煙，隨後沿麻繩爬向撞木。
敵營鼓聲響起時，他們己經退到城牆陰影。
北狄遊騎追來，三名士卒在雪地滑倒，其中一人小腿中箭，再也跑不快。
沈烈與石虎架住傷兵，沒有丟下他，撤退速度卻慢了一半。
城上的繩索放下來時，追兵離他們只剩五十步，章武命弓手射出最後一批火箭，逼得騎兵繞開燃燒的雪地。
十一人全部回城，傷兵的箭傷穿透腿骨，軍醫只能用木板固定，能否保住這條腿誰也不敢許諾。
撞車燒燬後，北狄停攻了半日。
午後，他們從林中拖出第二根撞木，沒有車輪，數十名奴兵扛著前進，傷亡再多也沒有退。
沈烈站在城頭數清人數，又看見敵軍後方升起更多炊煙，昨夜燒掉一輛車，只換來半日時間。
糧食還能撐西天。
第三日清晨，曹茂留下的親隨在空馬廄裡偷糧，被石虎堵住去路，那人為了脫身，從草料槽下拖出一隻鐵皮匣。
匣中裝著軍需副冊與數十張領糧文書，每張都蓋著青石堡收足三千石糧的印，卻沒有守將章武的簽押。
“這是誰的東西？”
親隨抱著頭縮在牆角，供出曹茂每次虛報後都會留一份副冊，用來向上家分銀，北境十七處軍屯都在冊中。
軍糧從州倉出來時足數，沿途經過三處轉運倉，每到一處便少兩成，最終用黴糧與砂土補回重量。
虛報的戰馬也被賣給邊商，邊商再轉手送往北狄，圍城外那些披著鐵甲的戰馬中，便有大楚軍中的烙印。
石虎抓起副冊便要撕，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
“弟兄們為這東西餓死，留著能有什麼用？”
“留著讓該死的人死在律法下，咱們若出不去，它也得送出去。”
沈烈用油布包好副冊，裝進兩層皮囊，再藏到旺財式樣的運糧犬項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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