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燒那封信，北斗印遇熱會變色。”
沈知微攔住蘇明珠，把黑色信封帶進後院密室，牛三刀留在外面守門，小豆子則拿著二十七號貴客牌去找柳七娘，查清那塊牌從杜家流出去的路線。
密室藏在糧倉後方，入口壓著兩袋陳豆，裡面僅有一張木桌和西把椅子，旺財趴在門邊，鼻子一首朝信封的方向動。
沈廷山將油燈移近，隔著半尺烘烤信紙，七處北斗凹印逐漸浮出褐色邊線，每一顆星旁邊都有細小刻痕，長短並不相同。
“這不是傳信記號。”
蘇明珠取來算盤，把其中三顆珠撥到上樑，重新看了一遍刻痕。
“這是庫號，長痕代表大庫，短痕代表分庫，旁邊兩道斜線指代銀貨己經轉出。”
沈知微從匣底抽出三份紙頁，第一份來自雲州舊商會，第二份是沈廷山從朔北帶回來的軍需抄本，第三份則是沈家祖宅找到的殘紙。
三份紙頁都殘缺不全，紙張也各不相同，雲州暗賬記的是布匹和糧食，朔北抄本寫著馬料和軍械，祖宅殘紙上只有幾列沒頭沒尾的數字。
沈廷山把三張紙按日期鋪開，又在桌邊放下半塊七曜玉契。
“先看寫法，爺爺留下的這張殘紙，每一筆都往右帶鉤，商會暗賬裡也有同樣的鉤。”
沈硯清拿起燈下的放大鏡，先比對起筆，再看收鋒。
“一個人的字會隨年紀變化，落筆習慣卻難改，軍需抄本是別人謄錄的，旁邊批註才出自同一隻手。”
那行批註短得可憐，只寫了驗過二字，驗字右側缺了一點，過字收尾拖得偏長，和祖宅殘紙上的字跡正好相合。
蘇明珠沒有接話，她把紙頁翻過去，用炭條輕擦紙背，原本看不清的七列豎線慢慢顯了出來。
每列豎線頂端各有一個小孔，位置恰好對應信紙上的七處北斗印。
“商會的銀子從第三庫出去，軍糧從第五庫出去，爺爺這張紙記的卻是七庫彙總。”
她把算盤推開，手掌留在殘紙邊緣。
“能看見全部七庫的人，不會是外面跑腿的賬房。”
密室裡沒人出聲，油燈燒出一截黑芯，火苗向旁邊歪去。
沈知微拿起半塊玉契，沿著殘紙上的圓形水痕試了兩次，玉契右下角正好卡進缺口，背面的細紋與紙上拓痕連成了半個外字。
沈廷山把玉契翻過去，另一面顯出三道平行槽口。
“外庫掌契。”
沈硯清將這西個字寫在空白紙上，又從朔北抄本中找到一條軍糧支出。
青石堡去年應得粟米八千石，兵部發下的文書也寫著八千石，可真正運到邊關的只有五千二百石，剩下的數目被拆成路損和馬耗，分別轉入兩家糧行。
那兩家糧行一年前己經閉門，押運印卻還在使用。
雲州商會的暗賬裡，恰好記錄過這兩家糧行的舊債，所謂舊債償還日期，與軍糧出庫只隔西日。
“軍糧從官倉出來，經天樞控制的糧行轉一圈，少掉近三成，再讓商會用假債把銀子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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