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接過內侍遞來的木籌，在御前矮案上擺出西堆。
“軍餉和賑災不能拖，宮室修繕和慶典可以延後，各部採購先報數量和市價，三家以上商戶競價，驗貨之後再付餘款。”
戶部尚書終於抬臉。
“軍國大事豈能交給商賈競價，若他們串通抬價，朝廷豈非受制於人？”
“如今各部長期只向固定商號買貨，他們無需串通，價格也能自己開。”
沈硯清把代表採購的木籌推到案前。
“多家競價仍會作弊，所以要公開中標價，抽查貨物，負責採購和驗收的人不能是同一批官吏。”
盧相看向皇帝。
“陛下，此人把朝政說成了市井買賣，聖賢治國講禮義廉恥，若人人只談價格，官府與商鋪還有什麼分別？”
殿中幾名貢士原本低著頭，此刻也朝沈硯清看去。
會試文章可以寫得激進，殿試卻由皇帝親自定名次，得罪盧相與戶部，狀元之位多半己經無望。
天佑帝咳了兩聲，內侍想上前換茶，被他抬手擋開。
“貨幣流通西字，也是你在策卷中寫的，解釋給朕聽。”
“銀錢是交換貨物的工具，銀子全鎖在錢莊和大戶地窖裡，市面交易只能繼續用糧和布抵價，百姓賣糧時被壓價，繳稅時又要高價換銀，一進一齣便少掉一層家底。”
“朝廷總不能命令大戶把銀子拿出來。”
“可以讓他們願意拿出來。”
沈硯清將最後幾根木籌擺到京城和雲州的位置。
“官府修河和修路時發行限定用途的工券，商戶用銀購買，工程完成後按約還本付息，銀子進入工地，工錢再流到百姓和商鋪手裡。”
殿中終於起了細碎議論。
盧相把木籌掃回盤中。
“朝廷向商人借銀，還要付利，這與民間高利貸有何區別？”
“利率由朝廷定，去向公開，工程收益負責償還，不能拿新債補舊債，也不能拿百姓田賦填無底窟窿。”
沈硯清重新擺好被掃亂的木籌。
“民間高利貸逼人賣田，朝廷工券修出河堤和官道，兩者用的都是借貸，結果由規矩決定。”
天佑帝原本靠著椅背，此刻己經坐到御案前沿。
“若工程失敗，銀子還不上呢？”
“先追負責官員的失職，再按契書由朝廷承擔損失，不能改口賴賬。”
“朝廷給商人賠銀，你倒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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