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去年入庫稅糧三十二萬石，運到京倉只剩二十一萬石，沈硯清，你告訴朕，少掉的十一萬石去了哪裡？”
天佑帝坐在太和殿上首，手邊放著會試前十名的策卷，硃筆橫壓在沈硯清的名字旁邊。
殿中九名貢士依次跪坐，沈硯清排在第七位，聽見數目後先抬手扶好水晶鏡，才從席上起身。
“回陛下，雲州至京城水陸轉運一千西百餘里，按戶部舊例，正常耗損應在一成二分以內，十一萬石超過三成，這批糧沒有全在路上損失。”
坐在御階左側的盧相翻開一份戶部文書。
“沿途遇過兩次洪水，又有一段河道淤塞，押糧官早己逐級上報，你未見實情，憑什麼斷定糧食沒有損失？”
“學生見過雲州糧倉的出庫文書，也查過沿途五州的糧價。”
沈硯清沒有取袖中的草稿，殿試不得攜帶外物，他把那幾組數記了一個多月。
“稅糧離開雲州後的第二個月，青河州糧價跌了兩成，臨州糧價跌了一成半，京城糧價卻漲了三成。”
盧相合上文書。
“豐歉不同，糧價自然有漲有跌，這也能證明官糧流入民間？”
“青河和臨州當季遭過水患，本地收成下降，糧價本該上漲，市面突然多出的低價陳糧來自何處，值得查清。”
殿側幾名閱卷官互相交換了目光，戶部尚書低頭整理衣袖，沒有接話。
那批稅糧正是經戶部安排轉運，若順著沈硯清的推斷追查，沿途倉官和押糧商號都要被翻出來。
天佑帝把手邊茶盞往外推了一寸。
“即便查出有人倒賣稅糧，追回糧食便是，朕考你的是國庫連年不足，該如何解決。”
“追回一批糧，只能補一處窟窿。”
沈硯清面向御階，沒有去看盧相。
“大楚國庫缺銀，根子在收上來的東西與朝廷要花的東西對不上，百姓交糧，地方先收腳費和倉費，朝廷運糧又付一次運費，邊軍需要銀子買馬，戶部卻只能繼續賣糧換銀。”
盧相用手背撣了一下衣袖。
“農為天下根本，歷朝皆以田賦為重，你想棄農重商？”
“學生沒有這個意思。”
“你說田賦不足，又說賣糧折損，若不從商人身上加稅，還能從哪裡開源？”
“商稅要收，但不能見鋪子便收，見貨物便卡。”
沈硯清轉向殿中那幅大楚輿圖。
“同一車布從雲州運到京城，要過六處關卡，每處稅名不同，商人為了少繳，只能繞路和行賄，最後多出的成本全加在布價裡，百姓買不起，織戶賣不出，朝廷收到的稅也會越來越少。”
一名翰林從席後抬頭。
“依你所言，關卡都該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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