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無味的霧狀試劑悄無聲息地噴灑在深色地毯表面。
一秒,兩秒……
在肉眼幾乎無法立刻察覺的短暫延遲後,被試劑噴灑的區域,驟然浮現出一片幽幽的、詭秘的藍綠色熒光!那熒光並不均勻,星星點點,如同夏夜腐草間的磷火,但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光點的分佈並非雜亂無章——它們隱約勾勒出一條扭曲的、斷續的軌跡,從床腳附近開始,蜿蜒著,指向……主臥緊閉的浴室門方向。
拖痕。
而且,看這熒光反應的強度和麵積,血量……絕不少。
時安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淺藍色的眼眸在幽暗的熒光映照下,冰冷如寒潭。果然,這裡就是第一現場,或者至少是重要現場之一。陸鴻瑄所謂的“回孃家”,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地上這片無聲訴說著血腥往事的熒光,大腦飛速分析著痕跡走向、可能的作案工具和清理方式時——
她的背後,那個一首安靜蜷縮在角落裡的蝶·安蘭,動了。
女孩抱著娃娃,動作極其輕緩,甚至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靈巧,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她沒有看時安,那雙總是顯得怯懦空洞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竟閃過一絲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近乎冰冷的清醒與探究欲。
她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臥室另一側,靠牆的一個五斗櫃。最上面的抽屜,沒有關嚴,露出一條縫隙。
蝶·安蘭赤著腳(不知何時脫掉了鞋),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飄到了五斗櫃前。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拉開了那個抽屜。
抽屜裡很亂,塞著一些雜物:舊電池、零錢、螺絲刀、幾板己經空了的藥泡……她的手指在這些雜物中快速而安靜地翻檢,最終,停留在一個棕色的、沒有任何標籤的小藥瓶上。
她拿起藥瓶,湊到眼前,藉著極其微弱的月光,仔細辨認著瓶身上用極細的筆、幾乎褪色的手寫字型。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默唸上面的字。幾秒鐘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臉上快速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復了那種麻木的空白。
她將藥瓶原樣放回抽屜深處,輕輕推上抽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她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飄回原來的角落,重新抱著娃娃蹲下,將臉埋進娃娃懷裡,彷彿從未離開過那個位置,也從未對那個抽屜和裡面的藥瓶產生過任何興趣。
而此刻,時安也終於從地上那片逐漸開始黯淡的熒光中收回視線。魯米諾反應有時效性,痕跡己經記在腦中。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情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她轉過身,看向角落。
蝶·安蘭依舊蹲在那裡,抱著娃娃,微微發抖,怯生生地抬頭看她,小聲問:“時、時安姐姐……找到什麼了嗎?這裡……好可怕……”
演技無懈可擊,或者說,她此刻的恐懼也並非完全假裝。
時安看著她,淺藍色的眸子深邃,看不出情緒。她剛才背對著安蘭,自然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麼。同樣,安蘭也絕不可能看到她用魯米諾試劑發現的秘密。
“暫時沒有。” 時安語氣平淡,走到床邊,開始檢查床墊和床頭櫃,“跟緊我,別亂碰東西。”
“嗯……” 安蘭低低應了一聲,抱著娃娃,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重新挪到時安身後不遠處,恢復了那種依賴又畏懼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