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突兀響起的水聲,嘩啦啦,在死寂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瞬間打破了之前的靜謐和兩人各自隱秘的思緒。
溫嶺·時安(Wenling Shian)反應極快,幾乎在水聲響起的剎那便己彈身而起,一把拉住旁邊還蹲著的蝶·安蘭,迅速退向之前安蘭蜷縮的角落陰影中,同時另一隻手捂住了安蘭差點驚叫出聲的嘴。兩人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屏住呼吸,淺藍色和惶恐的眼眸齊齊盯向那扇緊閉的浴室磨砂玻璃門。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許久未曾上油的合頁轉動聲響起,浴室門被從裡面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
蒸騰的、帶著沐浴露香氣的水汽率先湧出,緊接著,一個裹著白色浴巾、頭髮溼漉漉披在肩頭的女人身影,出現在門口。水汽朦朧了她的面容,但能看出她身段窈窕,露出的皮膚白皙,臉上帶著一種溫柔的、甚至有些甜蜜的笑意。她側著身,目光似乎望向臥室門口的方向(那裡此刻空無一人),聲音輕柔,帶著期待:
“老公,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你快去看看呀~”
是林晚的聲音!或者說,是這個空間“記憶”或“殘留”中,林晚的聲音和影像!
而在她開口的同時,在她身邊,靠近臥室門的方向,一個半透明的、模糊的男性虛影也同步浮現——那是陸鴻瑄!虛影陸鴻瑄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訝、疲憊,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的複雜表情。
“驚喜?” 虛影陸鴻瑄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傳來。
“嗯,在臥室裡。” 林晚(幻影)笑著,伸手指了指臥室中央的床鋪位置。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浴室門再次“吱呀”一聲,緩緩地、自動地關上了。門口蒸騰的水汽和美麗的女人幻影隨之消失。
而那個半透明的陸鴻瑄虛影,則依言轉身,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臥室中央的那張雙人床。
就在他走到床邊時,原本空無一物的床鋪中央,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包裝精緻的、繫著粉色絲帶的禮物盒。
陸鴻瑄的虛影在床邊停下,低頭看著那個盒子,臉上的表情似乎更加複雜了。他伸出手,手指穿透了盒子的包裝,彷彿想觸碰,又猶豫著。
下一秒,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陸鴻瑄的虛影連同床上那個禮物盒,一起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剛才那詭異而溫情(?)的一幕,只是兩人因過度緊張而產生的集體幻覺。
臥室重歸死寂,只有那若有若無的甜膩香薰味和淡淡的腥氣,證明著剛才並非全然夢境。
時安緩緩鬆開捂著安蘭嘴的手,感受到女孩身體的劇烈顫抖和急促的呼吸。她自己背心也出了一層薄汗。剛才的幻影,是觸發式場景重現?還是這個房子本身的“記憶”在特定條件下的投射?無論如何,這證實了這裡殘留著極強的、與林晚相關的“痕跡”。
她示意驚魂未定的安蘭留在原地別動,自己則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床上空空如也,但剛才幻影中禮物盒出現的位置,床單的褶皺似乎有些不同。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在靠近床頭的位置,床單與床墊的縫隙間,她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輕輕一勾,一個同樣款式、同樣繫著褪色粉色絲帶的扁平禮物盒,被從床墊下抽了出來。
盒子沒有上鎖。時安抿了抿唇,小心地解開絲帶,開啟盒蓋。
裡面沒有珠寶,沒有情書,只有幾張摺疊整齊的紙。
最上面是一張醫院的孕檢報告單,患者姓名:林晚。下面壓著一張黑白的B超影像圖,雖然模糊,但能清晰辨認出那個小小的孕囊輪廓。報告日期……就在林晚“失蹤”前不到一週。
林晚懷孕了。
時安捏著報告單的手指微微收緊,淺藍色的眸子裡掠過震驚,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妻子懷孕了……這通常是家庭期盼的喜事。可剛才幻影中陸鴻瑄的反應,絕不像純粹的喜悅。結合客廳裡陸鴻瑄崩潰的表現,和地上那條指向浴室的拖痕血跡……
“妻子懷孕了,為什麼會發生爭吵?” 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腦海中的線索開始瘋狂重組、串聯。財產?感情?意外?還是……從一開始,這個孩子就不被期待,甚至成了某種催化劑?
還未等她理清頭緒——
“當——當——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