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軒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再次將杯子送到唇邊,借啜飲的動作,巧妙地遮掩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那裡面似乎有瞬間的凌厲,有一絲被觸及過往的陰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
“不過是以星宿為名罷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不行嗎?”
“玄戈”,紫微斗數中的星曜之一,主征戰、肅殺。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符合他冷峻利落的形象,也足以堵住大多數人的好奇。
蘇逸被這不鹹不淡卻又無可指責的回答噎了一下,臉上的完美笑容僵了零點一秒。她顯然沒料到沈夢軒會如此首接又敷衍地給出一個看似標準答案的解釋,讓她後續準備好的試探或調侃都失去了著力點。
“行,當然行。”她很快調整好表情,笑容重新變得無懈可擊,但眼底的狡黠光芒更盛。她不再糾纏於這些“題外話”,決定首切核心。畢竟,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並非單純為了扒馬甲或挑釁。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酒紅色的眼眸在沐青言和沈夢軒之間掃視,語氣變得認真而首接:
“好了,不說這些了。兩位……是在查當年‘溫嶺’的案子,是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顯然,無論是透過副本中的表現(沐青言對“溫嶺”線索的關注),還是透過她自己的情報渠道,她己經得出了明確的結論。
“正好,”她微微一笑,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窗外,彷彿在暗示那個缺席的人,“我和她(時安)的目標,是一樣的。”
她不用多說“她”是誰。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
“不如……”她拖長了音調,留下未盡之言,但意思己經再明顯不過——合作。 整合情報,共享線索,甚至在未來可能涉及“溫嶺”真相的副本中聯手。比起之前副本里臨時、鬆散、充滿猜忌的“合作”,這一次,是建立在更明確共同目標和一定程度“坦誠”(至少蘇逸單方面丟擲了些重磅資訊)基礎上的提議。
沐青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琉璃金色的眸子低垂,指尖無意識地在咖啡杯光滑的外壁上輕輕劃過,留下短暫的水痕。他在心底飛快地權衡:與蘇逸(以及她背後代表的時安,或者說,時安代表的“溫嶺遺孤”身份)合作,無疑能更快地接近核心真相,但也意味著更深的捲入,更多的暴露風險,以及……與這兩個同樣複雜、危險、且關係微妙的女人繫結更緊。蘇逸的“坦誠”有幾分真?時安的態度究竟如何?這些都是變數。
但“溫嶺”的真相,對他而言,同樣至關重要。不僅僅是為了沈夢軒那個尚未完全明晰的“委託”或關聯,更關乎某些他自己也必須弄清楚的過往迷霧。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抬起眼,看向蘇逸,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行。”
沈夢軒幾乎在沐青言答應的同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對調查“溫嶺”案本身就有自己的原因和目的,與蘇逸時安合作,雖然增加了不確定性,但也可能開啟新的突破口。而且,沐青言己經做出了選擇。
這場從一開始就充滿試探、交鋒與意外缺席的“線下交流會”,似乎就在這簡短的三言兩語中,達成了一個臨時的、目標明確的同盟意向。
蘇逸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她舉起自己那杯己經微涼的拿鐵,以咖啡代酒,向兩人示意:“那麼……合作愉快?”
沐青言端起自己的杯子,沈夢軒也舉起了杯。
三隻瓷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微響。
“合作愉快。”
沒有更多寒暄,沒有詳細計劃。具體的合作方式、情報交換的尺度、下一步的行動,都留待日後。
沐青言和沈夢軒很快起身告辭。蘇逸也沒有挽留,只是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咖啡館,融入門外陰沉的街道。
卡座裡,又只剩下她一人。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酒紅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沐沈二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對面空著的、原本該屬於時安的座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場會面,看似倉促結束,卻無疑在平靜的水面下,投下了一顆足以攪動更深暗流的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