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跨院,他們自己的客房區域也未能倖免。幾個手腳麻利的僕從正拿著刷子和紅紙,面無表情地開始糊窗。很快,他們五間客房的門窗,也將被這片象徵“喜慶”實為“死亡”的紅色徹底封住。
站在廊下,看著那片迅速蔓延的猩紅,幾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窗外本就不明的天光被紅紙過濾後,變成了一種渾濁的、令人壓抑的暗紅色,投射在雪地上、牆壁上、每個人的臉上,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正在凝固的血塊內部。
“規則或許是用來唬人的。” 一首沉默的沐青言忽然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氣氛。他琉璃金色的眸子盯著那片正在被糊上紅紙的窗戶,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彷彿在分析一道複雜的數學題,“之前蘭笙那件事,可能只是故意設定的‘驗證環節’,讓我們對規則產生根深蒂固的恐懼。真正的殺機,或許藏在別處。而貼紅紙……可能是為了逼迫我們觸發其他更致命的機制,或者,純粹是為了干擾我們的判斷,製造恐慌。”
他頓了頓,繼續道:“仔細想想,規則只說‘忌紅色,不得觸碰、注視超過三秒’,但並沒有說‘違反即死’。蘭笙當時處理得極快,而且處理方式是‘移除’而非‘對抗’。或許,規則本身的重點不在於‘紅色’,而在於我們面對‘紅色’時的反應和選擇。貼紅紙,是擴大‘紅色’的覆蓋面,考驗我們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的應對。如果我們因為恐懼而自亂陣腳,反而會踏入真正的陷阱。”
蘇泊爾·蘇逸(Supor Suyi)站在他身側,酒紅色的眼眸同樣望著那片刺目的紅。與其他人凝重的表情不同,她臉上竟然依舊掛著那抹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甚至嘴角的弧度還加深了些,彷彿眼前這步步緊逼的危機,是什麼有趣的戲劇高潮。
“有趣~”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語調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她當然有狂妄的資本。身上那些來歷不明、功能各異的保命道具,以及她自身深藏不露的戰鬥力(從之前幾個副本的零星表現可見一斑),都讓她有底氣在面對這種“規則壓迫”時,比旁人更多一份“樂子人”般的從容和……瘋狂。她似乎很享受這種遊走在刀尖、與未知惡意博弈的感覺。貼紅紙?不過是給這場“遊戲”增加點視覺效果罷了。能不能出去?她似乎從未懷疑過。
蘭笙冰藍色的眼眸從被紅紙迅速覆蓋的窗戶上移開,看向蘇逸那帶著笑意的側臉,又看了看冷靜分析的沐青言,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袖中那柄薄如柳葉的小刀上。她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然後,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決斷,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賭一把。”
陳羽凡看著同伴們,又看了看那越來越濃厚的、令人窒息的血色光影。他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苦笑道:“好吧,反正橫豎……都可能是個死。縮著是等死,闖一闖或許還有活路。賭了。”
他身邊的若雨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陳羽凡,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他一向話少,但行動往往代表著支援。
五人,在這被紅紙逐漸吞噬的院落裡,達成了共識。
與其被恐懼和規則逼入死角,不如主動出擊,去賭那規則背後可能存在的、一線扭曲的“生機”。
“那麼,” 蘇逸轉過身,酒紅色的眼眸在暗紅的光線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趁著這宅子還沒完全變成‘紅房子’,我們是不是該抓緊時間,去做點更有意思的‘調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