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 午後
西跨院的客房門窗己然大半被猩紅的紙張覆蓋,透進來的光線將室內染成一片令人心慌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新紙和漿糊的刺鼻氣味,混合著原本的甜膩香火味,形成一種更加怪異難聞的氣息。待在房間裡,彷彿置身於一個正在緩慢凝固的血色棺槨,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能待在這裡了。” 蘇逸(Supor Suyi)率先站起身,酒紅色的眼眸掃過被紅紙糊得嚴嚴實實的窗戶,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正好出去透透氣”的隨意,“紅紙貼得再多,也擋不住路。趁他們還在忙活別的院子,我們再去主宅那邊看看。大少爺那邊,總得找個機會接觸。”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其他西人的贊同。留在這裡被動承受心理壓力絕非良策,主動探查或許能發現轉機。
五人再次悄然離開西跨院。府邸內一片忙亂,僕從們穿梭往來,專注於張貼紅紙的任務,對他們的關注似乎少了一些。他們避開主要通道,沿著記憶中的偏僻小徑,再次向主宅區域潛行。
主宅區域同樣未能倖免,廊柱、門窗上到處可見新鮮溼潤的紅紙,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目詭異。他們目標明確,想先找到大少爺蘇文遠可能居住的院落,或者書房附近看看有無新的線索。
就在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接近主宅正院一側的抄手遊廊時,一陣極低的、壓抑的交談聲,從遊廊拐角另一側的賬房小院裡隱隱傳來。
“……這個月的賬,實在沒法子平了。” 一個帶著哭腔、嗓音尖細顫抖的聲音說道,是那個總是低眉順眼、跟在老管家身後的瘦小賬房先生。
“沒法子也得想法子!” 回應的是老管家那嘶啞、此刻卻透著濃濃焦躁和不耐的聲音,與平日那刻板的恭謹截然不同,“老爺催得緊!那些債主……可都不是善茬!年前要是填不上窟窿,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可、可庫房裡能動的,前些日子都……都典當得差不多了啊!” 賬房的聲音帶著絕望,“這、這月,老爺又私下裡吩咐,典當了三房產業的地契!那、那可是祖產啊!大少爺要是知道了……”
“住口!” 老管家厲聲低喝,打斷了賬房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大少爺那邊……自有老爺操心!你我的本分,是把賬做平,把銀子湊齊!其他的,少打聽,少多嘴!”
“可是……可是這窟窿越來越大了啊!” 賬房似乎豁出去了,聲音雖低,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先是當鋪,後是田莊,現在連祖產的地契都……老爺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還是說……那‘紅衣客’的利錢,當真就是個無底洞?!”
“紅衣客”
這個名字在他們幾個的記憶中是第一次出現,幾人對視一眼,顯然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紅衣客到底是誰。
但他們顯然沒有時間細想,屋內的兩個人己經結束了談話,似要出來了。幾人只好匆匆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