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更為濃郁的陳舊木頭和灰塵氣味撲面而來。房間比預想的要寬敞些,但陳設極其簡陋。靠窗一張掉漆的方桌,兩把椅子,一個缺了角的洗臉架,一個空空如也的櫃子,以及……房間正中央,那張佔據了相當大空間的、鋪著暗色粗布床單的……架子床。
是的,只有一張床。一張看起來睡兩個人還算寬敞,但絕對容納不下三個成年的男生安穩平躺的床。
三人的腳步幾乎同時停在了門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張唯一的床上,空氣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沉默。
饒是“社交恐怖分子”附體、自帶自來熟光環的沐陽穀,此刻臉上那燦爛的笑容也肉眼可見地凝固、龜裂,最後化作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嘴角微微抽搐的弧度。他深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這什麼情況???”,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探頭出去又確認了一眼門框上釘著的、刻著“甲三”的小木牌。
沒走錯啊……可這三人房只有一張床是幾個意思?古代客棧都這麼“節儉”且“開放”的嗎?還是說這副本的惡意己經具體到連住宿條件都要給人添堵了?三個人……疊羅漢睡?畫面太美不敢想。
氣氛一時間尷尬得能擰出水來。就連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竹林的嗚咽和那若有若無的詭異哼唱,此刻都顯得不那麼令人毛骨悚然了。
最終,是沐青言(Mu Qingyan)率先打破了這片令人腳趾摳地的寂靜。他琉璃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那張“罪魁禍首”的床,然後轉向房間角落那兩把孤零零的椅子。他走過去,搬起其中一把看起來相對結實些的,放到靠牆、離門和窗都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然後從容地坐了下去,脊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是一貫的清冷,甚至帶著點“捨己為人”的“大度”:
“沒事。我坐著,你們睡吧。我守夜。”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只是決定今晚不喝茶改喝白水一樣平淡。但瞭解他的沈夢軒(Serena Mengxuan),那雙銀灰色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狐疑。
沈夢軒太清楚沐青言是什麼人了。這傢伙骨子裡冷漠疏離,討厭麻煩,更討厭無謂的犧牲和付出。主動提出守夜?還把床“讓”出來?這不符合沐青言一貫“利益最大化、麻煩最小化”的行為準則。除非……他此刻也覺得這“三人一床”的局面尷尬到難以處理,寧願用“守夜”這個正當理由避開肢體接觸和共享床鋪的窘境,順便還能維持他那“高冷可靠”的表象。
看破不說破。沈夢軒幾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旁邊還在狀況外的沐陽穀,沒有拆穿。他走到床邊,卻沒有躺下,只是坐在了床沿,背靠著冰冷的、雕著簡單花紋的木質床頭,微微閉上眼睛,做出“閉目養神”的姿態,聲音平淡地回應:
“行。”
意思是:床讓給你們倆折騰,我這麼靠著休息也行,順便也算半個守夜。
壓力給到了沐陽穀這邊。
沐陽穀看看坐在椅子上、一副“我己超脫世俗”模樣的沐青言,又看看靠在床頭、彷彿入定老僧般的沈夢軒,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又被那慣有的開朗覆蓋。他嘿嘿一笑,似乎真的沒覺得這安排有什麼問題:
“那好吧~兩位大哥辛苦了!那我……就不客氣啦?” 他指了指床鋪中間空出來的位置。
“嗯。” 沐青言應了一聲,目光己經轉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