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用過那頓食不知味、氣氛壓抑的早飯後,玩家們便再次分開。楚涵帶著她的小團體似乎另有打算,低聲商議著去了客棧後院的方向。周曉塘和另外兩個落單的玩家猶豫了一下,選擇留在客棧內,或許想再看看現場,或許不敢輕易外出。
沈夢軒、沐青言和沐陽穀三人則決定按照客棧大堂牆上那幅簡陋地圖的標註,去鎮子西頭看看那口名為“無面井”的地方。地圖上只有寥寥幾筆,但這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不祥。
走出“皮燈客棧”那血字牌坊,踏進小鎮的街道。青石板路坑窪不平,長滿滑膩的青苔。兩側是歪歪扭扭、飽經風霜的木質閣樓,門窗緊閉,掛著早己褪色、看不清字跡的布幌。鎮子寂靜無聲,不見人影,彷彿一座巨大的、被時光遺忘的墳墓。
然而,與這死寂形成詭異對比的,是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懸掛著一盞燈籠。
燈籠樣式老舊,並非客棧簷下那種暗紅色,而是紙皮泛黃,彷彿經歷了無數個日夜的風吹日曬。燈籠的形狀也並不統一,有的圓,有的方,但無一例外,表面的紋路都細密得過分,不像是普通紙張或綢布的紋理,倒更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褶皺。湊得近了,能聞到一股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混合了陳舊皮革、廉價檀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怪味。
沒人開口說那是什麼。但昨晚走廊的剝皮慘案,掌櫃口中的“燈籠節”,以及沈夢軒情報裡的“人皮燈籠”關鍵詞,都讓答案呼之欲出,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沐青言走在最後,琉璃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那些懸掛的燈籠,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就在路過一家門臉稍大、掛著“回春堂”破舊牌匾的醫館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醫館門檻外,地上歪倒著一個破損的舊燈籠。燈籠骨架散了一半,蒙在上面的“紙”也撕裂了一大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沐青言蹲下身,目光落在燈籠破損的“紙”面上。那“紙”並非普通材質,邊緣參差不齊,帶著一種奇特的韌性和紋理。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上那片破損的邊緣。
觸感冰涼,乾燥,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年羊皮紙但又更加……“有機”的質感。紋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甚至能感覺到極其細微的、類似毛孔的凹凸。
他停頓了幾秒,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用那種一貫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今天有雨”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人皮。”
“啊???” 走在前面的沐陽穀猛地回過頭,深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圓,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雖然早有猜測,但被沐青言如此首接、如此肯定地點破,還是讓他心頭巨震,胃裡一陣翻騰。
沈夢軒聞聲也立刻轉身折返,蹲到沐青言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同樣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破損的燈籠“紙”。觸感更加清晰——乾硬、脆弱,帶著一種類似曬了幾十年、徹底失去水分的硬羊皮般的觸感,表面那細密的紋路,此刻在近距離觀察下,竟隱約能看出類似人臉皮膚紋理的走向,尤其是在破損的邊緣,彷彿能撕下一片帶著“皺紋”的硬殼。指尖用力稍大,那“紙”便發出輕微的、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嘎吱”聲。
而更令人作嘔的是,在破損處與燈籠骨架粘連的地方,能看到暗褐色、半乾不淨的陳舊汙漬,混合著早己凝固發黑的、疑似燈油的痕跡,散發出一股更加濃郁的、難以形容的甜腥與焦臭混合的氣味。
沈夢軒收回手,站起身,銀灰色的眼眸深處一片冰寒。他沒有對沐青言的判斷做出評價,但那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
“走了,繼續去無面井。” 他聲音低沉,不再看地上那盞破燈籠,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沾染不祥。
沐陽穀臉色發白,強忍著不適,也不敢再多看,趕緊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