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內室
推開內室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內室的氣味比外間濃郁了數倍。不再是單純的乾澀腥氣,而是濃郁的甜膩,混合著一種類似腐敗油脂與生鏽鐵器浸泡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這味道並不尖銳刺鼻,卻如同有形的粘稠液體,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附著在口腔和喉嚨深處,帶來強烈的生理性不適。
沐陽穀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甜膩空氣,但毫無作用,只能皺著眉,強忍反胃。
內室比外間更凌亂,像是經歷過一場倉促的搜尋或破壞。一張老舊的書案靠在牆邊,上面散落著一些泛黃的紙頁和乾涸的墨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書案中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盞燈籠。
這盞燈籠與他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懸掛在門前的那些“人皮燈籠”都不同。它通體封閉,沒有任何開口,既沒有燈籠罩骨,也沒有提手,就像一個被粗糙縫製、完全封死的皮口袋,或者一個……拙劣的、未完成的胚胎模型。燈籠表面的人皮紋理更加清晰扭曲,在昏暗光線下,甚至能隱約看到類似五官輪廓的起伏,只是極度扭曲變形,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它靜靜地放在那裡,不像燈籠,更像是一個被封印的、充滿惡意的容器。
沐青言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這盞詭異的“燈籠”。他琉璃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或噁心,只有冷靜的審視。他走過去,在燈籠前停下。
袖口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冷光一閃而逝。沒有人看清他具體拿出了什麼,只看到他抬手,指尖夾著的什麼東西,在那盞完全封閉的人皮燈籠表面,迅捷而精準地一劃。
“嗤啦——!”
一聲類似劃開陳舊厚皮革的輕微聲響。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被劃開的口子裡,黏稠、猩紅、泛著詭異油膩光澤的液體,如同潰堤的膿血,汩汩地湧了出來!那液體絕非正常的鮮血。它顏色暗紅發黑,表面漂浮著一層黃濁、半透明、如同劣質油脂般的物質,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令人不適的、油膩膩的彩虹樣反光。液體極其粘稠,流淌緩慢,像是腐敗的油脂包裹著生鏽的血水,散發出一種甜膩到極致、混合著鐵鏽與脂肪腐敗的、讓人胃部劇烈翻攪的惡臭。彷彿生鏽的鈍刀在腐爛的豬油裡反覆攪拌,氣味首沖天靈蓋。
“嘔——!” 沐陽穀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臉色煞白,扭過頭去幹嘔起來,深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生理性的淚水。
而沐青言,彷彿對眼前這攤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粘稠惡臭液體毫無所覺。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平靜地、徑首將手伸進了那攤不斷湧出的、粘稠腥臭的“血油”混合物中!手指在裡面摸索著,攪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的“咕嘰”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