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穀從指縫裡看到這一幕,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真的吐出來。
很快,沐青言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他手腕一翻,從裡面掏出了一把黃銅質地的、樣式古老的鑰匙。鑰匙上同樣沾滿了那令人作嘔的東西,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油”。
沐青言拿出鑰匙,看也沒看上面的汙穢,下意識地、非常自然地,就想把鑰匙遞給身旁的沈夢軒——就像很久以前在副本里找到關鍵物品時一樣?。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沈夢軒並沒有伸手來接。不僅如此,那雙銀灰色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清晰地傳遞出一種“你手上那是什麼玩意兒你就遞過來?”的無聲質問,並且身體還幾不可察地、但絕對明確地,向後退了微不可查的一小步,拉開了距離。
沐青言眨了眨眼,琉璃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哦,對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黏糊,髒兮兮、散發著惡臭的鑰匙,又看了看沈夢軒那明顯帶著嫌棄,雖然很淡的眼神。
他想起來了,沈夢軒似乎……有點潔癖?雖然不明顯,但在這種時候格外清晰。
“哦。” 沐青言瞭然地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被“嫌棄”的不悅,彷彿這再正常不過。他收回手,轉身,在書案上那堆泛黃的舊紙裡隨手抓了幾張相對完整、乾燥的老舊宣紙,用宣紙草草地將那把沾滿油和血的鑰匙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起來,首到確認不會再弄髒手,才重新轉身,隔著厚厚的宣紙包裹,再次遞向沈夢軒。
這次,沈夢軒沒有再後退。他隔著宣紙,接過了那團“鑰匙”。然後,他另一隻手伸出,首接握住了沐青言那比同齡人更加纖細的手腕,不由分說,拉著他轉身就朝內室通往後方小院的門口走去。
“洗手。” 沈夢軒言簡意賅,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
沐青言任由他拉著,也沒掙扎,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沈夢軒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沈夢軒拉著他的、隔著衝鋒衣袖子的手,琉璃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但很快恢復平靜。
兩人很快來到小院。院子角落裡果然有一口積了半缸雨水、佈滿青苔的大水缸。沈夢軒鬆開手,示意沐青言自己處理。
沐青言走到缸邊,面無表情地將手伸進冰冷渾濁的雨水中,用力搓洗起來。黏膩的“血油”混合物很難洗淨,他洗得很仔細,也很耐心,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沈夢軒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個宣紙包裹的鑰匙,銀灰色的眼眸看著沐青言洗手的側影,又掃了一眼他溼漉漉的衣袖和指尖,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而內室裡,乾嘔得眼淚都出來的沐陽穀,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擦了擦嘴角,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書案上那攤還在緩慢流淌的噁心液體,和破掉的“燈籠”,決定離那玩意兒遠點。他深呼吸了幾次,儘量忽略那甜膩的惡臭,開始在凌亂的前臺和藥櫃抽屜裡翻找。
在一張佈滿灰塵的櫃檯最下面的抽屜裡,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本邊緣泛黃、嚴重向內捲曲、似乎被溼氣浸泡過又陰乾的舊賬本。封皮是硬紙板,上面用模糊的墨跡寫著“回春堂收支總錄”。
“有發現” 沐陽穀精神一振,深藍色的眼眸亮了起來。他立刻拿著賬本走到相對乾淨些的窗邊,藉著外面透進來的灰白光線,十分認真地翻閱起來。
賬本用的是繁複的舊式記賬法,字跡潦草模糊,還有許多他看不懂的藥材名和古體字。他皺著眉頭,一頁一頁仔細看著,試圖從中找出關於“人皮”、“燈籠”、“翠兒鬼”或者異常大額交易的記錄。
然而,看了半天,除了記錄一些普通的藥材進出、診金收入和日常開銷,以及幾筆略顯可疑的、標註為“鎮公所特供——燈油原料”的進項外,並沒有太多首接有用的資訊。至於“人皮”之類的字眼,更是影子都沒有。
“好吧,看不懂。” 沐陽穀有些洩氣地合上賬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這賬本或許有更深的資訊,但他現在的知識儲備解不了密。
他抬頭,衝著院子裡正在洗手的兩人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喂!那個,這裡找到了一本賬本!不過我看不太懂,你們要不要來看看?”
聲音在寂靜的醫館和空曠的小院裡迴盪。
沈夢軒和沐青言聞言,同時停下了動作,抬頭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