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蘇晚妤通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排、正閉目忍受癒合餘痛的身影，低聲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幾乎同時，駕駛座上，那個從頭到腳都裹在寬大、不露一絲肌膚的黑色連帽長袍裡的人，微微側過頭。袍擺寬大，將身形完全籠罩，只從帽簷下，隱約露出幾縷挑染著粉色的髮絲，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絲詭異的青春氣息。
一個難辨男女、毫無起伏、如同電子合成音般冰冷的聲音，從黑袍下傳來，莫名讓蘇逸聯想到無限流中那些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
“前輩好。”
這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
蘇逸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仍在忍受著骨骼癒合後殘留的細微戰慄。她腦子還有些混沌，尚未從墜樓帶來的強烈衝擊和生理性餘韻中完全緩過神來，只是低低地、有些沙啞地應了一聲：
“嗯。”
就在這一瞬間，引擎轟鳴，車子驟然發動。強烈的推背感如同無形的巨手，將車內三人狠狠按在座椅上，也瞬間將蘇逸那混沌的思緒，粗暴地拽回了現實。
我徒弟今年好像十五歲了……那她身邊這位朋友，看身形和髮絲挑染的風格，估摸著也就十西五歲……
嘖，到時候，該不該讓小妤幫忙，把我早就準備好的、適合這個年紀的“成年禮”轉交給這孩子呢？
……
等等！
重點好像搞錯了！
誰在開車？！
蘇逸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不合時宜的念頭驚出一身冷汗（如果還能出的話），那股剛壓下去的眩暈感再次上湧。她帶著最後一絲僥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投向駕駛座——
當看清駕駛座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除了幾縷粉色挑染外再無其他暴露特徵的身影時，尖銳到破音的爆鳴，瞬間衝破喉嚨，在封閉的車廂內炸開：
“啊啊啊——！！哪個喪心病狂的讓未成年來開車？！放我下去啊——！！！”
這一嗓子，喊出了她作為“長輩”（雖然看起來並不老）的崩潰，也喊出了對自身痛覺的終極恐懼。就算她己是近乎不死之身，可實打實的痛覺半點沒被遮蔽，剛才墜樓的粉碎性骨折之痛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想再體驗一次因未成年人飆車技術不穩定而可能導致的、任何形式的高速交通事故帶來的“二次傷害”。
蘇晚妤騰出一隻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她透過鏡子，淡定地看了眼在後座幾乎要靈魂出竅的師傅，語氣平靜得離譜，甚至帶著點“你們大人真麻煩”的無奈：
“沒事的師傅，您當年不也是未成年就開著車在各大洲亂跑嗎？相信我們這一代的‘車技’，放輕鬆。”
蘇逸：“……”
她想反駁，想怒斥，想教育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孩子，但蘇晚妤的話像一記悶棍，精準地敲在了她某些不願回首的黑歷史上。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口無處發洩的悶氣，只能絕望地靠回椅背，在心裡默默流淚。
與此同時，十一樓的房間門口。
兩名執衡司的隊員終於勉強止住了劇烈的咳嗽，臉色慘白如紙，眼角還掛著被刺激出的淚水，狼狽不堪，尊嚴掃地。
“快！去查監控！立刻！” 楚清安的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沙啞，但語氣中的焦急卻幾乎要溢位來。她狠狠抹了一把被嗆出的生理性淚水，試圖維持住指揮官的鎮定。
旁邊的男隊員剛想去操作隨身攜帶的終端，臉色卻瞬間變得比剛才更難看，聲音都變了調：
“隊長……監控……被人黑掉了！所有錄影，都被遠端刪除了！”
“該死的！” 她怒火中燒，一腳狠狠踹在旁邊的牆壁上！反震的力道震得她腳背生疼，指尖發麻，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只覺得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忍不住對著牆壁又甩了甩髮麻的手，嘶氣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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