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棠市的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兩天,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連同墓園裡溼漉漉的松柏和墓碑,都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灰濛之中。空氣潮溼而沉重,帶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沐青言撐著一柄純黑的雨傘,深灰色的風衣下襬被雨水打溼,貼在小腿上。他按照約定,來到了棠溪墓園北區的僻靜一角。這裡,新立起一座合葬墓,墓碑上沒有刻太多浮誇的辭藻,只有兩行清晰而簡潔的字:
愛侶 秦婉瑩 & 林雪如 之墓
碑前,他放上了一束純白的菊花。花瓣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在灰暗的天色下,透著一股清冷而決絕的潔淨。
他垂眸看著墓碑上那兩個再也不會鮮活的名字,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這一幕,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片段隱隱重疊,同樣是冰冷的石碑,同樣是無聲的告別,同樣是他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黑傘,立於悽風苦雨中。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宿命感,再次無聲地攫住了他。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燒紙錢的動作。他只是靜靜地站了片刻,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完成與秦婉瑩最後那筆交易,也祭奠那段在血腥與絕望中戛然而止的愛戀。然後,他收起傘,轉身,將這片灰暗與哀傷,連同那束漸漸被雨水打溼的菊花,一同留在了身後。
走出墓園大門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蘇逸發來的訊息,帶著她一貫的、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活潑符號:
蘇小姐: 來辭海市,帶你見個人撒~=?ω?=
沐青言琉璃金色的眸子掃過螢幕,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回覆:
沐青言: ?
蘇小姐: 路費啦,?(??? ?)快點過來撒~(轉賬1000元)
緊接著是一條一千元的轉賬通知。
沐青言看著那個金額,又看了看窗外連綿的陰雨和灰濛濛的城市輪廓。他最終沒有點選收款,而是首接回復了一個字:
沐青言: 行。
收起手機,他徑首走向附近的汽車站,用現金買了一張前往辭海市的車票。與其收蘇逸的錢,不如保持一點微妙的獨立性。況且,蘇逸口中的“見個人”,以及她那神秘的“下次副本”邀約,對他而言,吸引力遠大於那筆小數目。
抵達辭海市時,雨勢稍歇,但天空依舊陰鬱。沐青言按照蘇逸發來的定位,搭乘地鐵前往目的地。車廂里人不多,潮溼的空氣混合著各種氣味。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面窗邊的座位——
那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夢軒。
他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深灰色長風衣,襯得膚色愈發冷白。他側身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洗刷過的隧道壁,神色是一貫的平靜淡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頸間垂下一條極細的銀鏈,末端綴著一枚造型古樸、色澤暗沉的墨綠色吊墜。
沐青言的目光在那吊墜上停留了一瞬。一種極其模糊的、彷彿隔著一層濃霧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物件,但記憶的觸角剛要觸及,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相關的線索,不讓他深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