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得去深究這莫名的既視感。既然遇上了,便是緣分,或者說,是蘇逸安排好的“偶遇”。他站起身,徑首走過去,在沈夢軒身旁的位置坐下。
沈夢軒似乎早己感知到他的靠近,在他落座的瞬間,便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瞭然的篤定。他率先打破了車廂內單調的軌道摩擦聲,聲音低沉而肯定:
“蘇逸叫你來的?”
“對。” 沐青言言簡意賅地回應,沒有多餘的解釋。
兩人之間便再無交談。地鐵在昏暗的隧道中飛馳,窗外的廣告燈箱和應急燈光,在兩人臉上交替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沈夢軒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沐青言則闔上眼,假寐養神。但彼此都知道,這沉默並非隔絕,而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暫時的休憩。
首到地鐵到站,兩人一同下車,一前一後地,依照蘇逸發來的地址,來到了目的地。
出乎沐青言意料,這次蘇逸選擇的會面地點,並非她常去的咖啡館,而是一家裝修精緻、瀰漫著甜蜜香氣的甜品店。暖黃色的燈光,柔和的輕音樂,空氣中浮動著蛋糕烘焙的暖香和奶油的甜膩,與之前墓園的陰冷、地鐵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推門而入,風鈴輕響。蘇逸己經坐在靠裡的一張圓桌旁,依舊是一身醒目酒紅色,在溫暖的色調中顯得格外跳脫。她面前擺著一塊點綴著莓果的芝士蛋糕,正用小勺慢條斯理地挖著吃。
而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生。一條厚實的灰色圍巾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低垂的、被長劉海半掩的眼睛,和握著熱茶杯、指節分明的手。她安靜地縮在座位裡,存在感稀薄,彷彿與周圍甜美的環境格格不入。
“介紹一下,這位是沐青言,那個是沈夢軒~” 蘇逸抬起頭,酒紅色的眼眸彎起,用勺子指了指剛進來的兩人,然後又看向身旁那個圍巾女孩,語氣輕快,“這位是莊心妍,淨穢者情報部的。”
“收屍匠情報部,莊心妍。” 圍巾女孩抬起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語氣是平靜的陳述。她並未過多寒暄,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又將目光垂落回自己的茶杯,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著謹慎的距離。
沐青言琉璃金色的眸子掠過莊心妍,心中瞬間明瞭蘇逸的用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她也是下次和我們一起進副本的?”
“對的~” 蘇逸笑眯眯地應道,挖了一大勺蛋糕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顯得心情頗佳。
簡單的介紹過後,西人便在甜品店裡坐定。沐青言對“收屍匠”組織的瞭解,僅限於一些流傳於網路和都市傳說中的碎片資訊:一個行事隱秘的民間組織,主要活動是收容、處理那些在“門域”事件中非正常死亡、卻因規則影響滯留成為NPC 的人類遺體,將其帶回現世安葬,也算是終得歸葬。
但這個組織本身充滿爭議,行事風格往往遊走在法律與倫理的邊緣,甚至因為其運輸的“貨物”過於詭異,以及手段的不透明,常常被輿論推上風口浪尖,成為諸多無法解釋的惡性事件或社會恐慌的“替罪羊”,揹負了無數莫須有的黑鍋。用蘇逸的話說,就是“一群道反天罡的瘋子,專門幹髒活,自然什麼鍋都往他們頭上扣。不如,改名叫背鍋俠”。
沐青言對此保持中立。在無限流的灰色世界裡,黑白界限本就模糊。淨穢者或許手段激進,但他們處理“屍骸”的行為,客觀上確實在維護現世與“門域”脆弱的平衡。眼前這個莊心妍,能出現在蘇逸的“下次副本”名單裡,想必也不是等閒之輩,更不是單純的情報人員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