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鈴聲,尖銳地、毫無預兆地劃破了校園壓抑的死寂。幾人對照著教室後方那張早己泛黃、墨跡模糊不清的簡易校園平面圖,沿著陰冷潮溼的走廊,七拐八彎,終於找到了副本中所謂的“食堂”。
推開沉重的、結著油膩垢漬的大門,一股渾濁的、混合了廉價油腥、食物殘渣發酵以及消毒水的氣味猛地湧出。頭頂,一排排慘白的日光燈如同垂死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將慘白冰冷的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整個食堂內部照得纖毫畢現,卻也毫無溫度與生氣。
一排排長條餐桌被擦拭得異常潔淨,甚至泛著冰冷的油光,整齊地排列著,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食堂打飯視窗的簾子半掩著,後面站著幾個穿著發白廚師服、面容模糊、動作僵硬的“人影”。
幾人忍著不適,走向視窗。隔著佈滿劃痕的玻璃往裡望去,盤子裡陳列的菜餚堪稱詭異荒誕的組合——暗紅的辣椒炒著發硬的五仁月餅,月餅的甜膩與辣椒的刺激氣味混合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辣;一盤焦黃的雞蛋與爛糊的紫色茄子胡亂混在一起,湯汁呈現出一種可疑的深褐色。唯一一盤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清炒小青菜,仔細一看,翠綠的葉片上,數條肥白的蛆蟲正慢悠悠地、愜意地順著葉脈往外蠕動,黏膩透明的蟲體在菜葉間一拱一拱,畫面既猙獰又極致反胃。任何還有理智的活人看了,都只會瞬間胃部翻攪,食慾全無。
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學生必須按時上課”的規則還歷歷在目,食堂或許也暗藏某種必須遵守的規矩。他們硬著頭皮,勉強從那些“菜”裡打了些東西,挑著看起來“毒性”不那麼大的——比如干硬的米飯、幾個看起來沒發黴的饅頭。
剛在靠窗的一張餐桌旁坐下,原本空曠的食堂瞬間變得“熱鬧”起來。只見餐桌周圍,悄無聲息地浮現出許多半透明的、輪廓模糊的虛影,看衣著,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它們面無表情,坐下後便開始機械地、近乎瘋狂地咀嚼、吞嚥著盤中的“食物”,對那些蠕動蛆蟲、怪誕搭配的菜餚視若無睹,彷彿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貪婪又麻木,只有牙齒摩擦和吞嚥的粘稠聲音在西周響起,形成一種詭異的背景音。
姜允嫵神色異常平靜,她小心地用筷子夾起盤中那幾塊發硬的、沾著辣椒籽的五仁月餅,面不改色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完。其餘幾人也各自皺著眉,挑挑揀揀,從那些令人作嘔的“菜餚”中,扒拉出幾粒還算完整的米飯,或者啃兩口冷硬的饅頭,權當補充最低限度的體力。
蘇逸和莊心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寫滿了嫌棄。蘇逸用指尖戳了戳盤子裡那塊邊緣發黑的、疑似月餅皮的東西,撇了撇嘴,乾脆將筷子一放。莊心妍則將圍巾又往上拉了拉,完全遮蔽了周遭的氣味和景象,面前的餐盤碰都沒碰。
沐青言則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盤中那幾樣“菜”,最終只是用筷子扒拉著那碗冷硬、幾乎沒有熱氣的白米飯,就著空氣,乾嚥了幾口。那米飯口感粗糙,如同嚼蠟,但他吞嚥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如坐針氈。勉強“進食”片刻後,一行人幾乎是同時放下餐具,迅速起身,在周圍那些虛影學生依舊瘋狂進食的背景音中,如同逃離瘟疫般,快步離開了這座令人窒息的詭異食堂。
外面的天色依舊陰沉,但呼吸到那帶著黴味卻也少了油腥的空氣時,幾人都覺得胸口那股噁心感稍微散去了一些。只是胃裡那點勉強塞進去的東西,沉甸甸的,帶著不祥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