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看著他。
豎瞳裡的光變了，從燒紅的炭，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像是餘燼的顏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翼，又看了看陳默藏在袖中的右手。
……青玄，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陳默聽不懂的情緒，當年也試圖這樣救青木族。
陳默沒接話。
但他面對的是鳳族，敖烈繼續說，他選擇了戰鬥。結果，引來了三族聯合圍剿。
所以青玄死了。陳默說，我是陳默。我不戰鬥，我做生意。
敖烈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氣流聲。
然後，他轉身。
巨大的翼展展開，掀起一陣熱風，帶著硫磺和熔鐵的味道。他走向幼龍，用鼻尖蹭了蹭幼龍的額頭，像是在檢查傷勢。幼龍發出一聲嗚咽，翼膜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精神已經穩定。
敖烈說。
不是對陳默，是對另外兩隻龍。它們從裂谷方向返回，三角陣型重新聚攏，但這一次，沒有往谷地深處逼近。
龍族巡獵隊退了。
但敖烈在起飛前，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那一眼很長，像是要把這張清瘦、蒼白、眼底有化不開的疲憊的臉，刻進某種更古老的記憶裡。然後，他左翼第三片鱗，脫落了一片。
不是自然脫落，是主動剝離。
那片鱗落在焦土上，暗金色，邊緣發紅，帶著敖烈的氣息，和一絲淡淡的、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的釋然。它落在陳默腳邊，像是一枚硬幣，像是一個簽名，像是一份合同的回執。
陳默彎腰，撿起它。
鱗片觸手的瞬間，他感知到了——不是敖烈的全部執念，是殘留。那殘留很輕，像是一口長嘆的最後一點尾音：他其實厭倦了戰爭，但龍族的身份讓他無法停下。現在，這口長嘆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這片鱗上。
【帶血的鱗片】
陳默把它握進掌心。鱗片是燙的，但那種燙不是涅盤火的灼燒，是某種更溫和的、像是體溫的溫度。
……下次見面……敖烈的聲音從雲層裡傳來，像滾雷，像遠去的火車，……我不會再聽你說這些……
陳默抬頭看著暗紅色的天空。
三角陣型已經變成三個黑點，然後消失在天際。雲層還在翻滾，但硫磺色的光點淡了，龍息的預熱正在消退。
谷地裡，青木族的三百殘部，發出一種陳默從未聽過的聲音。
不是歡呼，不是哭泣，是樹液在枝幹裡流動的聲音，是根系在土壤裡伸展的聲音，是植物在確認自己還活著時，發出的那種最原始的、最微弱的震顫。
蒼松從谷地深處走來。
他的樹皮般的臉上，渾濁的琥珀眼睛裡，那點光沒有再暗下去。
……往生者……他說，聲音像風穿過空洞的樹幹，……你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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