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比剛才啞了一分。
心魔外衣沉默了一瞬,你自己看不見。但我看得見。
它頓了頓,道袍的紋理在識海中以一種陌生的方式起伏,像是在消化最後一口祖龍留下的恐懼殘渣。
因為我就在你裡面,陳默。我看得見你神魂的每一處……褶皺。
最後一個詞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那是它唯一一次用比喻。說完,它似乎也被自己噎了一下,領口猛地一縮,像是不習慣這種表達方式。
陳默看著掌心的血珠。暗金色的,像一滴被擠出來的餘燼。
你救下的人比我多,心魔外衣繼續說,聲音恢復了那種疲憊的沙啞,青玄只救了一個,然後把自己燒死了。你救了三百個,還活著。雖然活得像個鬼,但還活著。
它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所以,它說,別把自己也燒死了。
陳默沒回答。
他站起身,腿麻了,緩了好一會兒。他走到棚屋門口,暗紅色的天幕下,青木族的三百殘部正在收拾被龍族威壓震落的枝葉。蒼松站在谷地邊緣,枝條低垂,像是一個正在等待判決的老人。
他抬頭看著暗紅色的天空。祖龍的眼睛已經閉合,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像是一根埋進肉裡的刺,碰不得,拔不出。
識海里,心魔外衣的道袍紋理緩緩起伏,像是在消化最後一口祖龍留下的恐懼殘渣。
……42%……它說,聲音裡帶著那種被撐到極限的顫抖,……祖龍的執念……太沉……消化不完……
陳默了一聲。
他轉身,往谷地更深處走。腳步很穩,但肩膀比平時低了一分。
然後,他聽到了。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聲笛響。
不是完整的笛聲,是半聲,像是一個肺漏著風的人,吹了半截就斷了。但那調子他很熟——《鳳求凰》,骨笛的調子。
不周山方向。
……芽……心魔外衣說,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是一盞快沒電的燈,……已經死了……但骨……還在等……
陳默停下腳步。
他站在焦土上,暗紅色的天幕壓在頭頂,遠處的山脈像巨獸的脊背。那聲笛響的餘韻還在空氣裡顫動,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兩道痕。一道是乙木生氣的灼傷,暗褐色,像結痂的樹皮。一道是元鳳翎羽的紅印,暗金色,像一道被烙上去的郵戳。
他把手收進袖中,像收起兩張欠條。
下一單。他說。
【真靈餘燼:3】 【心魔外衣修復度:42%】 【神魂侵蝕倒計時:4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