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的聲音在記憶裡碎成千萬片，碎得發飄，飄出極細的嘶聲，嘶得牙根發酸。陳默感到他在撕自己的魂，不是撕，是碎，碎得發沉，沉得像有人從裡面抽肋骨，一根一根地抽，每抽一根都帶起一陣顫。魂是青的，青得發淡，淡得發飄。他把自己的魂撕成七片，七片是碎的，碎得發沉，沉得識海里空了，空得發響，像一口鐘被敲啞了。
“……召……喚……像……鍾……被……砸……開……了……水……往……外……湧……湧……到……別……處……去……別……處……是……哪……能……收……拾……殘……局……的……人……在……哪……我……看……不……見……了……看……不……見……了……”
青玄的聲音在記憶裡沉下去，沉得發悶，悶得水往底墜，墜得極慢，墜得極澀。七片碎魂散開來，散得發飄，飄得沒有重量。感到魂在撕，撕得像有人從裡面抽肋骨，一根一根地抽，每抽一根都帶起一陣顫；七根抽完，識海里空了，空得發響，像一口鐘被敲啞了。最後一片裹住了什麼。
裹住了一個“召”。不是人，是“願”，願是沉的，沉得發悶。願是“能收拾殘局之人”，願是“能渡這無盡執念之人”，願是“能替我看一眼青木開花之人”。最後一片碎魂裹住這個願，裹得發實，實得發黏。
然後凝成了袍。玄青色的袍，袍是破的，袖口焦痕，草木焚燒苦息。袍裹住了從域外來的魂，魂是灰的，灰得發沉，沉得發涼。袍把灰魂的氣息刷成“青木族心魔寄生”，刷得發黏，黏裡透著澀。
陳默“醒”了。不是從記憶裡出來，是記憶把他吐出來了，吐得發沉，沉得他坐在石臺上，左手撐著檯面，右手垂在膝上。天是灰的，灰裡泛著青，青得眼暈。裂谷的清晨沒有鳥叫，只有風，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斷旗杆上的半條灰布往後倒，布是乾的，簌簌往下掉霜，霜落在石臺上，涼得發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碰東西時指腹發麻，像蹭著砂紙；右手小指使不上勁，像有根筋在裡面擰。掌心燙印還在，裂著縫，縫裡是紅的。可手在抖，抖得不是因為他，是因為識海深處那個碎魂在抖，抖得發沉，沉得像鍾在腦仁裡悶響。
“……都……死……了……我……布……的……陣……絞……的……爹……娘……在……陣……眼……上……看……著……我……眼……睛……是……圓……的……可……圓……裡……沒……光……空……得……發……涼……光……是……我……的……陣……陣……是……絞……的……”
青玄的聲音從識海深處浮上來，不是往常那種嘶鳴，是沉，是完整的沉，沉得像鍾在腦仁裡悶響，響得發脹，每一下都往骨頭裡滲。聲音裡沒有瘋，是空，空得發沉，沉得鏽沉了底。
陳默沒應聲。他左手去夠木刺。木刺圓頭，在石臺上，挨著“走過了”那行字，被血泡著，刺尖是紅的。他拿起木刺，手在抖，抖得有隻蟲在皮底下拱。他在“走過了”旁邊，新起了一行。
劃得慢，劃得實，實得指腹發白。
劃一道：滅。
劃第二道：族。
劃第三道：夜。
刻完，他沒像往常那樣後槽牙咔地一錯。他只是把木刺橫在石臺上，橫在“走過了”和“滅族夜”之間，挑著兩頭。左手將搪瓷缸撥到“滅族夜”旁邊，缸底挨著字，沉得發實。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滅族夜”三個字上的霜往下掉，掉得發澀。吹得渡魂道上的魂灰顫了一下，顫得發飄，飄出極細的嘶聲，嘶得牙根發酸。吹得斷旗杆上的半條灰布往後倒，布是乾的，簌簌往下掉渣，渣落在石臺上，涼得發沉。
陳默坐著，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他看著“滅族夜”三個字，看著識海里沉下去的碎魂，看著碎魂縫隙裡滲出來的空。
“青玄。”
“……嗯……”
“記一筆。”他說，聲音平板，像在報車牌號，“今日，滅族夜。賬還沒平。”
識海里，青玄沉了一下，沉得像鍾底又填進一塊石頭，石頭往下墜：“……記……住……了……鍾……裡……水……淘……幹……了……鏽……沉……了……底……底……上……沉……著……兩……顆……石……子……撐得……骨縫……發脹……像……缸……要……裂……”
“記住了。”陳默說。
他舌根突然一苦，像含了一口青木腐爛的澀水，苦得發沉。左耳膜猛地一鼓，像被人從裡面擂了一拳，鼓得發脹。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燙印還在，血痂裂了半道縫，縫裡是紅的，紅是新的，新得發澀，澀裡泛著青，青得發紫。
樹苗的根，在土裡翻了一下。兩片葉子垂著，葉脈裂了一絲，霜把葉尖打白了；現實側，植物人陳默的左胸對應位置，新添了一道葉脈狀淤青，紫的，從肩窩往心口爬，淤青邊緣滲著血珠。
【數值面板】
石臺上木刺刻痕堆疊，最底下是“止戈三里”，往上是“黑單”，再往上是“走過了”，最上面新刻“滅族夜”，字跡被血泡花；搪瓷缸倒扣著，缸底沉著涼水，水面上魂灰沒散透；掌心燙印裂著縫，縫裡是紅的，紅得發青。
真靈餘燼：19/20。識海里落了一顆星子，沉的，落在空處，像一塊石頭砸進甕底，甕壁發出悶悶的響；滅族夜真相畢現，青玄沒數餘燼，數的是鍾裡的鏽渣，數得後頸發麻：……差……一……顆……
心魔修復度：90%。大漲；滅族夜真相畢現，青玄像鍾裡水淘幹了，鏽沉了底，撐得骨縫發脹，像缸要裂。
。發頸後得拽，吹一風，線的魄七第著拽在還頭骨截那口門。7/7：槽品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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