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坐在因果青木下,背靠著樹幹。
樹幹很細,像小孩的手腕,但表皮已經有了青木族特有的紋理,摸上去發澀,像砂紙。他手裡端著搪瓷缸,缸裡是從裂谷深處接的泉水,澀,帶著鐵鏽味。他喝了一口,水溫剛好,涼得扎牙。
然後,他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硫磺,不是鐵鏽,是涅盤火的餘溫。像一塊剛離火的炭,表面涼了,核心還在燒。
一片翎羽從裂谷頂端飄下來。
不是普通的羽毛,是本命翎的碎片,赤紅色的,邊緣泛著金色的光,像一簇被凝固的火焰。它落在陳默面前,插在焦土裡,像一面插在地上的旗。
燼的聲音從翎羽裡傳出來,不是她本人,是預留的口信:
主上想賣一個執念。
陳默沒接話,把搪瓷缸從嘴邊拿開。
但價格不是餘燼。
陳默看著那片翎羽。葉脈裡的光在流動,赤紅和暗金攪在一起,像一鍋煮過頭的粥。
價格是什麼?他問。
聲音平板,像在報車牌號。
翎羽裡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詞。
主上要的,是你替她背一次。
背什麼?
背叛之恨。
陳默的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敲了兩下。
元鳳的執念,他之前接觸過。火山葬羽時,他到了元鳳與始麒麟的決裂——始麒麟轉身走了,元鳳拔下七根翎羽扔進岩漿。那不是恨始麒麟,是恨她自己,恨她為什麼沒能阻止自己參與戰爭。
背不動。陳默說。
為什麼?
她的恨太沉。沉到能把我這具肉身壓成灰。
翎羽裡的聲音變了,不是燼的,是元鳳本人的。更老,更沉,像一鍋熬了萬年、終於見底的老湯,稠,燙,帶著苦味:
不是讓你化解。元鳳的聲音說,是讓你替我一次。你揹我的恨,我替你擋天道的刀。
陳默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蒼白,指節有薄繭,正微微發抖。不是怕,是乙木生氣耗盡後的反噬,像一臺電壓不穩的電器。
你的因果道,元鳳頓了頓,翎羽裡的光暗了一分,……第四重……不就是……肉身成舟……替人……渡河……
陳默的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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