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流消耗1。
陳默在識海里數星子。
十八顆，溫的，像十八塊被體溫焐熱的玉。他一顆一顆點過去，指尖在虛空中碰，像在數硬幣。
他蹲在因果青木前，手撐地，腿麻了，緩了緩。指尖碰了碰那半片葉子——第六片，昨天摘了一半，還剩半片掛在枝頭，像一截被咬過的指甲。葉脈斷了半根，青玉色的汁液凝固在斷口處，像一滴琥珀色的淚。
葉子抖了一下，沒掉。
……還……掛著……巖在旁邊說，聲音像兩塊被水泡過的石頭在搓。
陳默說。
他站起身，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澀，帶著鐵鏽味。然後，他抬頭看天。
暗紅色的天幕上，雲層在翻滾。不是普通的翻，是往中間擠，像三團被揉在一起的、正在發酵的面。縫隙裡，閃過一絲紫——不是鳳族的紅，不是龍族的金，是天道的紫。
……不是……三族……心魔外衣在識海里說，聲音像老舊風箱在拉扯，但帶著某種62%修復度才能產生的、像剛學會恐懼的緊繃，……是……上面……
陳默了一聲。
他把搪瓷缸塞回角落，像塞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他走到因果青木前，手撐樹幹，腿麻了，又緩了緩。
樹幹很細，像小孩的手腕，但表皮已經有了青木族特有的紋理。他每次扶樹，樹就歪一點，像兩個互相攙扶的傷兵。今天歪得特別厲害，像其中一個要倒了。
雲層裡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雷聲，是某種更古老的、像天地本身在咳嗽的聲音。然後，一道紫雷劈了下來。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像一根燒紅的針的紫雷。是粗的，凝實的，像一根紫色的柱子，從雲層裡直直插下來，目標不是陳默，是因果青木——那棵歪了的、半片葉子掛在枝頭的幼苗。
陳默沒有躲。
他站在樹下，手還撐著樹幹，像一棵被雷瞄準了的樹，知道自己躲不開。紫雷的速度太快，像一口被燒到通紅的爐膛，要把因果青木連根拔起。
但紫雷偏了。
不是自然偏的，是被撞偏的。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從東邊雲層裡衝出來，像一塊被風吹著的石頭，狠狠撞在紫雷側面。紫雷的軌跡歪了三寸，擦著因果青木的枝頭劈下去，把驛站門口的焦土劈出一道熔岩溝。
祖龍。
不是完整的龍形，是縮小後的，約莫十丈長，暗金色的鱗片在紫雷餘波下泛著焦黑的光。他的左翼有一片鱗被紫雷燎成了炭，冒著青煙，像一塊被燒到一半又熄滅的炭。
他落在陳默面前，龍尾拍在焦土上，濺起一片暗金色的花。
你死了，祖龍說，聲音像熔鐵澆在冰面上，嘶嘶作響，但比之前更沉，像一塊正在凝固的鐵，量劫的合法性就沒了。我不是救你，是救劫。
陳默看著他。臉還是那張死人臉，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記賬。他說。
祖龍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冷笑的氣流聲。他的龍尾在焦土上拍了一下，濺起一片熔岩。然後，他從逆鱗的位置——那片被紫雷燎焦的鱗旁邊——拔下一片鱗，插在因果青木的根部。
鱗片暗金色的，邊緣泛著焦黑，像一枚被燒過的釘子，扎進焦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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