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顆餘燼按進雙鱗的紋路里，像往燈芯裡按一粒火種。雙鱗猛地一沉，沉得他左手幾乎脫臼——鱗醒了。承負鱗咬住裂縫邊緣的地脈，愧疚鱗貼上去，兩片鱗像兩枚釘子，把正在合攏的裂縫硬生生釘住了。
合攏停了。
始麒麟抓住這一瞬。他雙臂往下一壓，整個人矮了半截，膝蓋沒進焦土。地脈發出一聲悠長悠長的呻吟，像一根被壓到底的彈簧不再掙。
裂縫重新張開，三丈，五丈，八丈——
繭，開成了。
青玉色的繭壁在裂縫最深處盤成一個卵形的空腔，一人長短，剛剛好躺一個人。繭壁上的地脈紋路一明一滅，像呼吸，像心跳——地脈的心跳，慢，穩，一分鐘跳不了一下。任何活物躺進去，自己的心跳會被這口大鐘蓋過去，蓋得嚴嚴實實。
紫雲在頭頂盤旋。探查的冷風掃下來，掃過裂縫，掃過繭。
繭壁上的青玉光輕輕晃了一下，把冷風吞了。什麼都沒吐出來。探查在裂縫裡盤了一圈，找到的是萬丈厚的土，土，還是土。
紫雲散了。
陳默跪在裂縫邊上，左手還保持著下錨的姿勢僵在半空，指頭自己彈了兩下，收不回來。右手抬不起，他低頭用牙咬著袖口，把左手拽回膝上。
識海里，十四顆餘燼，滅了一顆。
十三顆。
他把雙鱗從裂縫邊上拔起來——拔不動。鱗已經和地脈咬在了一起。始麒麟伸手一託，雙鱗脫開，落入他掌心，再一拋，落進繭腔正中，貼在繭壁上，山川紋和地脈紋咬合成一個完整的圖案，像一把鎖上了鎖。
錨，下好了。
假死那天，始麒麟說，你的神魂順著這枚鱗找路。萬丈地底，黑得連方向都沒有。鱗在，就是燈。
記賬。陳默說，兩條命，清了。
清了。始麒麟說。他直起身，山川紋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開這一回繭，耗了他小半條地脈。可他的背，挺得比來時直了一點。
債清了，山落地了。
他轉身往地底沉。沉到一半，停了停，沒回頭：繭留著口。你想什麼時候躺，就什麼時候躺。
地面緩緩合攏。那張嘴閉上了，青玉色的光一寸寸收進地底，最後只剩焦土上一道細細的縫，像大地抿緊的唇。
巖在裂縫旁邊蹲了下來。
他把骨笛碎片和守護骨片擺在腳邊，擺好，抬頭看陳默。
我守著。他說。
就三個字。沒有您放心，沒有一定守住。陳默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什麼都沒說，把搪瓷缸往石臺上一放。
缸底缺口磕在石頭上，咔。
巖懂了。缸留下，人就不會不回來。
同一夜，現實，社群醫院。
值夜班的蘇婉量了三次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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