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葉響。譁——青木的葉子翻過來,又翻回去。
然後是水滴。咚……咚……圓的嗎?它不知道什麼叫圓。它只知道這個聲音落到耳朵裡,不扎,不燙,不落進肚子就變成警惕。它就那麼落進來,化掉了。
嗒。骨笛化石磕在旗杆上。
幼崽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咧開嘴,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四十天的幼崽,哭也沒有聲音——它連哭都是剛學會的,只會上氣不接下氣地抽。
是……是這個。它抽噎著說,聲音不都是……不都是殺人的。
不都是。陳默說。
還有嗒,還有咚,還有譁——它一樣一樣數,數一樣,爪子掰一根,還有碗,篤。
掌櫃的。幼崽仰起淚臉,我回去,能講給阿孃聽嗎?
陳默說,講給她聽,講給洞裡的小狐聽。就說,新谷坡上,有四種不殺的聲音。
幼崽使勁點頭。
母妖是傍晚來接的。
她還是那副又急又怕的樣子,在坡下打轉,不敢上來。幼崽自己爬下坡,爬到一半,回頭衝陳默喊:
掌櫃的!我記住啦!嗒,咚,譁,篤!
喊完,它忽然又補了一句,奶聲奶氣,卻喊得極認真:
我要把它編成小調!編成哄睡的,不報警的!
母妖叼起它,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坡上的陳默,又看了看那支掛在旗杆上的石頭笛子,低低嗚了一聲,走了。
釋然是在那一刻落進識海的。
一顆星子,涼的,輕得像一粒塵埃落進水裡。餘燼,九。
陳默站在坡上,看著那一小團絨毛消失在廢墟的煙塵裡。
它會編的。青玄忽然說。
什麼。
小調。青玄的聲音很輕,慢,像根邊的水,半天滲一滴,四十年前……不,一萬多年前,也有個野巫的孩子,想給弟弟妹妹編一支歌。歌沒編完,人就沒了。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這隻編得完。他說。
青玄說,這隻編得完。
入夜,收攤。
陳默照例用木刺在焦土上劃了一道橫線。劃完,他沒有立刻起身,蹲在那兒,聽著坡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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