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隱約傳來了消防車由遠及近的、急促的鳴笛聲，但在濃煙和火焰的包圍中，那聲音忽遠忽近，如同希望的幻影。衛生間內，煙霧越來越濃，即使關著門，刺鼻的氣味也無孔不入。溫度明顯升高，空氣變得稀薄而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
門板被澆得溼透，暫時延緩了高溫的炙烤，但門縫下方滲入的濃煙卻無法完全阻止。她用溼布反覆捂住喻聲和自己的口鼻，但布上的水分也在快速蒸發。
“咳咳……聲聲，呼吸……過來點，別離那邊那麼近……”秦悠自己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陣陣發黑，卻還啞著嗓子叮囑喻聲。她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把喻聲緊緊圈在自己和牆壁之間，用身體儘可能隔絕從門方向湧來的熱浪，儘管這並不能真正阻擋熱和煙霧。不僅僅是煙霧和高溫，還有更深、更冷的恐懼，是後怕。就在幾分鐘前，聲聲還想往火裡走，還想跳樓！如果她再晚發現一點，如果她沒攔住……秦悠根本不敢想下去。“咳咳……聲聲，別怕，別怕啊……”她一邊咳，一邊啞著嗓子重複，不知道是在安慰喻聲，還是在催眠自己。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把懷裡的人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喻聲的臉被煙燻得有點花，額髮被汗黏在額角。她這會兒倒是沒怎麼咳嗽了，只是呼吸有點急，似乎對惡劣環境的耐受度比秦悠預想的要高一些，一雙眼睛在昏暗和煙霧中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秦悠。她看著秦悠近乎本能地護著自己的姿態，看著秦悠焦急乾燥起皮的嘴唇，還有那雙在窗戶和門之間、尋找著哪怕一絲渺茫生機的眼睛。她感覺到秦悠的身體在抖，不是冷的，是緊繃到極致的顫抖。
“悠悠，”喻聲忽然開口，聲音因為捂著溼布有點悶，但很清晰，甚至帶著點她特有的、試圖解決問題的認真勁兒，“你流了好多汗，衣服都溼透了。還有，你的心跳，好快。”她伸出沒被箍住的那隻手，指尖碰了碰秦悠汗溼的鬢角，“而且你在抖，你是不是特別害怕？”
秦悠的呼吸一滯。害怕？她何止是害怕！她簡直怕得要瘋了！但這種恐懼，在看到喻聲依然清澈、甚至帶著點探究的眼神時，帶著之前所有的憋屈、醋意、無力變得更加清晰。
“怕的！”秦悠猛地扯下自己那塊快半乾的布，聲音提高，嘶啞得破了音，眼淚和臉上的黑灰混在一起，狼狽又絕望，“我怕死了，你知道嗎？！喻聲！”
她捧住喻聲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指尖的冰涼和掌心的滾燙形成詭異對比。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喻聲，裡面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憤怒和後怕。
“我怕死了！我怕這火！怕這煙！怕我們出不去！”她語無倫次，每個字都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顫抖，“但我更怕你！怕你什麼都想試試！怕你覺得火好看就往裡走！怕你覺得跳窗帥就要往下跳！喻聲你到底懂不懂啊！”
喻聲被她捧著臉，近距離地看著秦悠徹底崩潰的樣子。秦悠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燙得她臉頰一縮。她眨了眨眼，似乎被秦悠如此激烈的情緒和淚水弄得有點無措。悠悠在害怕，非常害怕，害怕火，也害怕她的行為。
朋友應該互相幫助，悠悠看起來需要安撫。喻聲做出了她認為最直接有效的回應，她抬起手，有點笨拙地拍了拍秦悠緊緊箍著自己腰的手臂，語氣帶著試圖讓對方安心的篤定：“悠悠你別怕。”她說，甚至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但因為煙嗆和緊張，那笑容有點僵硬，“我保護你。”
這句話，精準地戳爆了秦悠最後一點強撐的理智。
“你保護個屁！”秦悠幾乎是吼了出來，她之前從沒有對喻聲大聲吼過，但今天快急瘋了，聲音炸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甚至蓋過了門外火焰的噼啪聲。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兇，一隻手捧著喻聲的臉，一手箍著喻聲的腰，沒鬆開，反而更用力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恐懼和憤怒灌進喻聲的腦子裡，“你拿什麼保護我？用你的‘哇哦’嗎？用你的‘跳窗很帥’嗎？！我怕的是火嗎？！我怕的是你死啊！喻聲！你到底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