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秦悠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跟你住一起,比住什麼大房子都開心!不方便?沒有不方便!我就喜歡跟你一起用衛生間,喜歡聽你洗澡時哼歌!喜歡……喜歡我們一起在廚房做飯!聲聲,這不是委屈,這是……這是生活!” 她努力想用語言描繪出那種“共同生活”的溫暖和樂趣,試圖打動喻聲那顆心。
顧見月在一旁涼涼地補充:“忘了我們秦記者還是大小姐呢,原來秦大小姐的‘生活’樂趣,在於擠小衛生間和共用廚房啊。這品味,真是獨特又親民。” 她的話紮在秦悠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態上。
秦悠狠狠瞪了顧見月一眼,沒空理她,繼續對喻聲輸出:“而且聲聲,合租可以分攤房租啊!就算我有錢,能省一點是一點,對不對?這是……這是理財觀念!勤儉節約是美德!” 她開始胡亂引用價值觀,只要能把“合租”的合理焊死。
喻聲眨了眨眼,似乎被“分攤房租”和“勤儉節約”這兩個理由觸動了一下。但她還有疑問:“可是,悠悠,你家裡那麼有錢,你其實根本不需要省這點房租吧?你住這裡,是不是……不太好?” 她想起秦母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有點擔心,“你媽媽好像不太同意你住外面?尤其還是合租。”
秦悠心裡“咯噔”一下。媽媽!對了,還有媽媽那檔子事!聲聲果然記得!她急忙解釋:“我媽她……她那是老觀念!她不懂!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想住哪裡是我的自由!她同意不同意不重要!而且,她後來不是也沒再找你了嗎?說明她……她默認了!” 秦悠強行給母親的行為做了積極解讀,“再說了,跟你住一起,我覺得特別安全!比住什麼高檔小區都安全!” 這倒是實話,有喻聲在的地方,對她而言就是最安心的港灣。
喻聲看著秦悠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聽著她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理由——從失眠、害怕、說話算數到生活樂趣、勤儉節約、再到人身安全、反抗母權……似乎非常真摯,非常有道理。
她其實並沒有非要秦悠搬走的意思,只是覺得有錢人應享有更好物質條件,提出了一個她覺得對秦悠好的建議。既然秦悠本人如此堅決地反對,並且列舉了在她看來也不算完全沒道理的理由,那……
“好吧。”喻聲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秦悠的“不搬”申請,“既然你自己不想搬,那就不搬吧。反正房子是我們住,你覺得開心就好。”
秦悠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連忙又抓緊了喻聲的手,這次是劫後餘生。“嗯!開心!特別開心!” 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滾落了一顆,但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顧見月“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沒看到秦悠被“最佳化”出去的場面。沈決則默默地將這一幕記下:在喻聲的規則下,只要對方有強烈主觀意願和看似合理的“理由”,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物質條件差異”帶來的分離。 關鍵在於,理由必須能被喻聲接納或無法駁斥。
陸曜看著秦悠緊緊握著喻聲的手,喻聲雖有些無奈但並未掙脫的樣子,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秦悠用這種直接的、甚至有些胡攪蠻纏的方式,竟然暫時守住了她的“棲息地”。那自己呢?如果有一天,她也想靠近,該用什麼理由,才能既符合喻聲的“規則”,又能表達那份不同的心意?
“我的車到了。”沈決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她看了一眼手機,率先向餐廳外走去。
一行人各懷心思地走出餐廳。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食物氣味,卻吹不散心頭的紛亂。
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沈決看向喻聲:“送你回去?”
陸曜搶先一步:“我開了車來的。”
沈決看了陸曜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對喻聲微微頷首:“路上小心。”
顧見月的車也來了,她拉開車門:“喻聲,下次再約‘回味無窮’的飯局啊。” 說完,瀟灑地坐了進去,絕塵而去。
陸曜站在喻聲身邊,對沈決和遠去的顧見月都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她看了眼旁邊還不捨離開的秦悠,又看向喻聲:“走吧,很晚了。”
喻聲跟秦悠告別:“悠悠,我走了。”
陸曜去啟動車子,能感受到身後跟過來的人。明明一切都暫時平息了,按照她最初希望的,甚至更好的方向——喻聲明確了身體邊界,親密接觸被限制,所有人都被拉回了起跑線。
可為什麼,她感覺不到絲毫輕鬆,反而覺得前路更加迷茫了呢?
喻聲像是住在一個城堡裡。自己站在城外,看得見裡面的人,卻找不到進去的門。而城堡的主人,正心安理得地計算著她的收支平衡,規劃著她的風險規避,偶爾對窗外的人揮揮手,給顆糖,卻從未想過邀請任何人進去同住。
因為在她看來,城堡只需要她自己就夠了。
多一個人,就要多一份口糧,多一份風險,多一份可能失去的“自由”。
陸曜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