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是警察，她的生活是伴隨著突發警情、危險任務和形形色色的案件當事人。她的家，確實不是一個“適合”普通人長期借住的地方。秦悠說的，是事實，是無可指摘的、為喻聲著想的“理由”。
可為什麼，聽著這麼刺耳？讓她意識到自己的“不便”，自己的“不合適”。讓她意識到，喻聲終究是個需要“自在”的普通人，而她的世界，對普通人而言，或許真的充滿了“不方便”。
然後，她聽到了喻聲的聲音。
“好吧。”
很輕的兩個字，卻重重砸進陸曜的心。她同意了，同意了秦悠的提議，同意搬走。
儘管後面跟著“但是”，跟著對秦悠的安全警告，但那聲“好吧”，已經一錘定音。
陸曜站在原地，背對著書房的方向，一動不動。手冰涼一片，內心那股悶脹的感覺又來了，幾乎讓她有些呼吸不暢。她想起喻聲鑽在她被窩裡接顧見月影片的樣子，想起她手腕上的手銬，想起她身上那股氣息如何一點點侵染她原本的空間……現在，她要帶著這些印記和氣息，離開了，因為這裡“不方便”。
秦悠喜悅的、帶著哭腔的保證聲傳來，還有喻聲那句“我想要小夜燈”，輕快裡帶著對新生活的些許期待。
陸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去，只剩下近乎漠然的沉靜。她放下水杯，轉身，走向書房。腳步依舊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她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書房裡的氣氛還殘留著秦悠的狂喜和喻聲的輕鬆。秦悠看到她，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勝利者的謹慎：“談好了，陸警官！謝謝您這些天照顧聲聲！我找到了新的短租公寓，很安全，聲聲答應搬過去跟我一起住了。這些天真的太麻煩您了！”
陸曜的目光，越過了秦悠，直接落在喻聲身上。喻聲也看著她：“嗯嗯，陸警官，謝謝你這幾天的收留。新房子看過了，安全有改善，悠悠也做了保證。我打算搬過去。”
陸曜的視線，在喻聲臉上停留了幾秒。她看到喻聲清澈的眼睛裡，有決定後的坦然，有對未來的規劃——比如小夜燈，唯獨沒有……不捨，或者哪怕一絲一毫對她陸曜“不方便”的世界的留戀。
“好。”陸曜聽到自己說，“需要幫忙搬……”
秦悠連忙打斷道：“不用麻煩陸警官幫忙搬了！東西不多，很方便的！”
“隨你們。走的時候，鑰匙留下就行。”說完，陸曜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向前走了兩步，走進了書房。她的逼近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秦悠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陸曜在喻聲面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讓她再次聞到喻聲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她垂眸，看著喻聲，語氣是公事公辦的調子：
“新地址，發我一份。”
喻聲眨了眨眼，似乎有點意外這個要求，但還是點點頭：“哦，好。”
“租房合同，電子版也發我。”陸曜繼續道，語氣不容反駁，“我需要確認房屋產權清晰，租賃關係合法，以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瞬間緊張的秦悠，“安全責任條款，是否足夠明確，違約後果是否具有約束力。”
“陸、陸警官……合同是我看的，應該沒問題……”
“應該？”陸曜終於將視線轉向秦悠，那目光裡的審視，讓秦悠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火災後被詢問時的場景，“消防安全隱患，一次就足以致命。合同的法律效力，是保障權益的最後防線。我不能讓……”她的話停了一下，重新看向喻聲，聲音低沉下去，“我暫時監護過的人，住進一個連法律保障都不完備的地方。”
喻聲似懂非懂，但她聽明白了陸曜要稽核合同，為了她的“權益”。她覺得這很合理，甚至很負責。“好的，陸警官，我讓悠悠發給你。”她答應得很乾脆。
秦悠面對陸曜那張沒什麼表情卻威懾力十足的臉：“好的，陸警官。”
陸曜這才點了下頭，她的目光最後在喻聲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什麼刻進去，又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書房。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彷彿剛才那番帶著強勢干預意味的話，只是例行公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轉身的剎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她似乎對這個最開始被認定為“麻煩精”的人動心了。
秦悠在陸曜離開後，立馬換上聲聲最吃的模樣，長長舒了口氣，拍拍胸口：“陸警官……真的好嚴肅哦，還要稽核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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