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各自回了帳篷。
秦悠那頂“毛毛蟲”隧道帳內,空間果然寬敞。她鋪好了並排的羽絨睡袋,甚至還掛了一盞暖黃色的營地燈,光線柔和,將帳篷內壁映成溫馨的橘色。
喻聲洗漱回來,鑽進睡袋,舒服地嘆了口氣:“悠悠,你的帳篷真的像個小房子,好有安全感。”
秦悠剛快速擦洗完,聞言眼睛一亮,像得到主人誇獎的大型犬,如果她有尾巴的話能搖出殘影。她迅速鑽進自己那邊的睡袋,卻並不安分躺好,而是側過身,面向喻聲,眼睛在暖光下亮晶晶的。
“聲聲……”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低,帶著點試探和撒嬌。
“嗯?”喻聲也側過身,面對她。兩人隔在睡袋裡看著對方。
“我……好像又有點失眠。”秦悠眨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憐,“可能是白天太興奮了,也可能是……嗯,換了環境不太習慣。”
喻聲立刻關心地問:“又失眠了?你不是說跟我一起睡之後好多了嗎?” 她記得搬到新公寓後,秦悠的睡眠質量似乎重新提升了啊。
秦悠心裡一虛,但面上不顯,反而順勢往下說:“是好了很多,但今天不是特殊情況嘛……露營,野外,還有……”她頓了頓,把“還有沈決、顧見月虎視眈眈,陸曜也對你有意思”嚥了回去,改口,“還有晚上玩得太嗨了。聲聲,我能不能……抱著你睡?我失眠的時候,抱著你就能很快睡著。”
她說完,眼神充滿期待,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懇求,彷彿如果被拒絕,下一秒就能耷拉下耳朵。
喻聲看著她,想起摸摸不會懷寶寶只會有情感依賴,但後來在新公寓,悠悠每天都把她喂得飽飽的,她現在都有飲食依賴了,多一點情感依賴應該沒事吧。她點了頭:“好啊。” 何況秦悠的失眠好像真的跟她有關。她甚至還主動往秦悠那邊挪了挪,“來吧,不過你別抱太緊,不然我半夜翻不了身。”
秦悠心花怒放,差點沒忍住歡撥出聲。她努力剋制著,掀開自己的睡袋,長臂一伸,就將喻聲連人帶睡袋摟進了懷裡。手臂環過喻聲的腰身,掌心貼在她的後腰偏下的位置,下巴輕輕抵在喻聲發頂,嗅著她身上淡淡的、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味。
“這樣……可以嗎?”秦悠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滿足的喟嘆。
“嗯,可以。”喻聲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窩得更舒服些。秦悠的懷抱溫暖而有力,確實讓人安心。她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問:“悠悠,你的失眠……還沒有好嗎?是不是形成依賴了?那以後……要是沒有我陪你睡,你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裡是純粹的擔憂,像在操心一個離不開安撫玩具的小朋友。
秦悠的心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她收緊了手臂,將喻聲摟得更實了些,聲音低而堅定:“所以,聲聲不要離開我。”
這句話近乎直白的依賴和佔有,在寂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
喻聲沉默了幾秒。秦悠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了一下。然後,她聽到喻聲用思考問題時特有的、略帶困惑但認真的語氣說:
“可是,悠悠,人都是會老、會死的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現在不分開,以後總會有分開的時候,比如……比如我們以後可能有各自的家,去不同的城市,或者……嗯,更遠的時候。”
她又用她那套現實到近乎殘酷的話,給滾燙的情感潑上了一盆涼意的水。
秦悠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反駁或撒嬌,她只是靜靜地抱著喻聲,臉頰貼著她的頭髮。帳篷外傳來隱約的蟲鳴,和遠處湖面極輕的水波聲。
過了好一會兒,秦悠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像誓言一樣,一字一句,傳進喻聲的耳朵裡:
“我們的第一場筵席散了,我們就開始我們的第二場。第二場散了,還有第三場,第四場……一直一直下去。”
她微微鬆開一點懷抱,低頭去看喻聲的眼睛。暖黃的光線下,喻聲的眼睛裡清澈地映著她的倒影。
“就像我們大學畢業後,不是也短暫分開了嗎?那時候我也覺得,筵席好像散了,我可能永遠見不到你了。”秦悠回憶起那段日子,語氣有些悠遠,“可是你看,現在我們都工作了,我又找到你了。不僅找到了,我們還住在一起,一起吃早飯,一起看電視,一起……像現在這樣露營。”
她看著喻聲,眼神熾熱而執著:“所以,聲聲,你記住。不管筵席散多少次,不管我們分開多遠、多久,我都會找到你。翻山越嶺也好,穿街過巷也好,問遍所有人也好……我一定會找到你。我們的筵席,永遠不會真正散場。我秦悠,永遠會找到喻聲,永遠。”
這不是華麗的辭藻,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固執和蠻橫,卻因那份毫不掩飾的執著和失而復得的經歷,顯得無比真實而有分量。
喻聲仰著臉,看著秦悠。秦悠的臉在背光處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帳篷裡的小燈還要亮,還要燙。她的話投入喻聲的心裡,沒有複雜的比喻,沒有抽象的情感,只是簡單粗暴的“我會找到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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