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抱著喻聲另一隻胳膊哭得稀里嘩啦。席遙緊抿嘴唇,眼神哀傷卻堅定地搖頭。
喻聲,被媽媽拽得有些生疼地往門邊抱,又被秦悠抱得死緊往病房裡拖,像塊夾心餅乾。她看著媽媽通紅的眼睛,心裡有些慌,又有些說不清的牴觸:“媽,我不想走……這裡挺好的……”
“好什麼好!”喻媽媽聲音提高,帶著哭腔,“聲聲你醒醒!你看看她們!一個比一個危險!媽媽不能讓你待在這裡了!今天必須走!”
就在這劍拔弩張、喻媽媽幾乎要強行拖著喻聲往外衝的時刻,那個被所有人視為“最危險源頭”、剛剛還因“下藥”和“車內侵犯”指控而面色蒼白的顧見月,忽然動了。
她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再次崩潰痛哭,或辯解,甚至沒有流露出更多被“公開處刑”的羞憤。
相反,她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極其突兀地,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點無奈,甚至……有點荒謬。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顧見月放下手,臉上慘白和眼神晦暗竟慢慢褪去了一些,只剩複雜的、近乎釋然的神情。她沒看喻媽媽,反而先看向了被夾在中間的喻聲,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偏執和瘋狂,只剩下……認命般的溫和,還有一絲想起什麼有趣事情的微妙笑意。
“阿姨,”顧見月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調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點安撫,“您先別急,也別使勁拽喻聲,她手腕該疼了。”
喻媽媽一愣,警惕更甚:“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顧見月嘆了口氣,那樣子不像個被揭穿底細的“罪犯”,倒像個試圖跟長輩講道理的……嗯,稍微靠譜了點的大人。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陸曜立刻警惕地側身,但顧見月只是停在了原地。
“阿姨,我承認,”顧見月說得乾脆,目光坦誠地迎上喻媽媽憤怒的視線,“我以前是混賬。對喻聲做的那些事,不管是下藥,還是車上……那些,都混賬透頂。活該被您罵,被陸警官查,被所有人唾棄。”
她這麼直白地認罪,反而讓喻媽媽和眾人都愣了一下。
“但是,”顧見月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個有些自嘲的好笑,“您可能不信,您女兒……早就把我‘處理’過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處理?”喻媽媽皺眉。
“對。”顧見月點點頭,目光再次飄向喻聲,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那天,“就在幾天前露營的時候。我因為……一些事,弄傷了她,心裡難受得不行,蹲在她面前,跟她道歉,跟她說我會去學……學著怎麼真正地愛人。”
她模仿了一下當時自己那深情又痛悔的語氣,但很快自己就搖了搖頭,笑了出來:“結果您猜怎麼著?您女兒聽完,特別認真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用那種‘這多簡單啊’的語氣跟我說——”
顧見月清了清嗓子,學著喻聲當時那種清澈又理所當然的調子:“‘你不會愛人,就別愛人啊。’”
???
喻媽媽呆住,秦悠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陸曜的表情從嚴肅變得無奈,沈決的眉梢動了一下,席遙微微睜大了眼睛。
只有喻聲,聽到這裡,眨了眨眼,似乎也終於回憶起了那個場景,點了點頭,補充道:“嗯……愛人是需要技能的。不會就別硬做,會出問題的。就像不會開車硬要開,會出車禍。”
顧見月攤了攤手,臉上的笑意加深,那是卸下重擔後的、甚至帶著點憊懶的輕鬆:“您看,這就是您女兒的腦回路。她覺得‘愛人’是個高階技能,不會就算了,沒必要強求。她建議我,就做我會做的、能讓她開心的事就行,比如……保證不騙她,不弄傷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一下。”
她看向喻媽媽,眼神無比認真:“阿姨,我聽了,我真的在試著照做。所以,您剛才說的‘下藥’、‘強迫’……那些是過去的、混賬的顧見月乾的。現在的顧見月,”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喻聲,“得到了一聲‘赦免’和一份‘行為指南’,雖然這指南有點……特別。” 她又忍不住笑了。
喻媽媽被這一套說辭弄得有點懵。資訊量太大,腦回路太清奇。她看看女兒,女兒一臉“對啊就是這樣”的坦然;再看看顧見月,顧見月雖然還是那副風流相,但眼神里的偏執和瘋狂確實淡了很多,現在是……難以形容的平和,甚至有點聽天由命的賴皮感。
“你……你以為說這些我就會信?就會放心把聲聲留下?”喻媽媽底氣沒那麼足了,但還是強撐著。
“我沒指望您立刻信,”顧見月說,“但您可以觀察。反正您現在要把喻聲帶走,她也說了不想走。” 她指了指陸曜,“陸警官這兒還有法律程式要走吧?我這事兒沒完呢,我認。您把我帶走調查都行,但喻聲……她留在這裡,有陸警官看著,有我和沈總的醫療資源,有席遙……呃,安靜的陪伴,有秦悠咋咋呼呼但真心實意的熱鬧,”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沈決,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哦,對了,還有沈總。沈總現在可‘進步’了,都會跟喻聲一起吃路邊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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