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她很少哭。
摔跤了不哭,被欺負了不哭,難過的時候頂多眼睛酸一酸、熱一熱。跟媽媽對著幹的時候,媽媽說她嗓子都哭啞了,實際上,她沒有多流淚,全是在乾嚎,把嗓子嚎啞的。
長大後,除了失憶眼淚不受控之外。就算是在床上,跟顧見月,或者跟秦悠,或者跟沈決翻雲覆雨、被逼到極限的時候,那種流淚也是身體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伴隨著快感和缺氧,和此刻的感覺完全不同。
此刻的眼淚,沒有快感,沒有刺激,只有心臟像被緊緊攥住、反覆揉捏的痛。
看著顧見月忍受疼痛的樣子,看著那針線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心疼、愧疚、恐懼和某種她無法命名的強烈情感,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她真的在哭。
為了顧見月。
這讓喻聲更加無措,眼淚流得更兇。
她甚至沒有發出抽泣聲,只是安靜地、不斷地流淚,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顧見月,彷彿要透過目光分擔一些對方的痛苦。
顧見月察覺到了手上的溼意,也看到了喻聲滿臉的淚痕。
她愣住了,連縫合的疼痛都在那一刻被遮蔽。
喻聲……在為她哭?
不是以往那種被情yu逼出的生理淚水,而是真真切切,因為心疼和擔憂而流的眼淚。
這比任何佔有慾得到滿足時更洶湧、更滾燙地狂喜和悸動。
臉上的疼痛還在繼續,手臂的傷口也火辣辣的,但所有這些,在喻聲無聲的眼淚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她甚至覺得,這一刀捱得太值了。
值到她願意再挨十刀,只要能換來喻聲此刻為她流的每一滴眼淚。
縫合終於結束。
醫生仔細檢查了一下,語氣帶著職業的平靜:“臉上的傷口比較長,雖然縫合得很仔細,但大機率會留疤。手臂上的也是,不過有衣物遮擋,影響不大。”
留疤。
這兩個字刺破了顧見月因喻聲眼淚而升騰的喜悅。
她愛美,近乎偏執地愛美。
容貌是她遊戲人間的資本,是她武裝自己的盔甲,是她吸引獵物的羽毛。
一道明顯的疤,意味著瑕疵,意味著不完美,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某種遊刃有餘的、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眼神暗沉下去。
“那做醫美呢?”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卻異常急切的聲音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