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衛生院的急診室瀰漫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燈光慘白,將顧見月臉上和手臂上猙獰的傷口照得無所遁形。
醫生戴著口罩,眼神專注而冷靜,示意護士準備清創縫合。
顧見月坐在診療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只有攥緊的手手背青筋凸起和額角細密的冷汗,洩露了她在忍受著怎樣的疼痛。
喻聲被允許留在旁邊,她的手一直被顧見月用沒受傷的右手緊緊握著,力道大得讓她指骨都有些發疼,但她沒有抽出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醫生手裡的鑷子、棉球和那閃著寒光的縫合針上。
消毒藥水觸碰到翻開的皮肉時,顧見月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握著喻聲的手驟然收緊。
喻聲感覺到那瞬間傳遞過來的顫抖,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忍著點,傷口有點深,需要清創乾淨,不然容易感染。” 醫生聲音平穩,動作卻毫不含糊。
棉球擦拭過臉頰的傷口,顧見月猛地吸了一口冷氣,下巴繃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某一點,牙關緊咬。
喻聲看到她太陽穴的青筋微微凸起,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因為疼痛而劇烈地顫動。
接著是手臂上更長的傷口。
清創時,醫生需要用鑷子仔細探查,去除可能嵌入的細小異物。每一次鑷尖的觸碰,都讓顧見月的手臂肌肉條件反射地抽搐,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握著喻聲的手心一片溼冷。
喻聲的眼睛一眨不眨,視線跟著醫生的動作,彷彿那疼痛也傳遞到了她身上。
她看到皮肉被翻開,看到一片鮮紅,看到顧見月因為強忍疼痛而微微發抖的嘴唇。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酸楚攥得心疼,直抵眼眶。
然後,她看到了那縫合針,穿透顧見月臉頰邊緣的皮膚,帶著黑色的細線,將裂開的皮肉拉攏。
針尖刺入,穿出,拉緊……每一個步驟都緩慢而清晰,伴隨著線穿過皮肉的、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第一針。
顧見月的喉嚨吞了一口水,沒出聲,但握著喻聲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嵌進喻聲的皮膚裡。
第二針。
喻聲看到顧見月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哭,而是疼痛刺激出的水光。但顧見月依舊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死死忍著。
第三針……
就在這時,喻聲感覺到臉頰上一片冰涼。
她茫然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溼意。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上面掛著透明的水珠。
她……哭了?
喻聲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