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略一思忖,刻意避開後世專業說辭,只用當下最樸實的道理緩緩解釋。
“阿父,生產力,說白了,就是人種地、做工、取用地利的本事。”
“同樣一畝荒地,旁人種一年收糧數鬥,辛苦勞作卻難餬口;若法子得當、器具精良、懂養地蓄水,一年可收數倍糧草,且土地年年可種、不至荒廢休耕。”
“這多出來的收成、省下來的人力、盤活的地利,便是生產力。”
他放下手中食箸,條理清晰,逐一拆解,說得透徹直白。
“其一,是人力之力。”
“人力之力便是要會種地,精通於種地。知道如何挑種,如何耕地,如何施肥,何時收成。這些門道盡數摸清,種出來的田地收成,自然遠勝懵懂蠻幹之人,也就是民間常說的種地老把式。”
“其二,是器具之力。”
“如今民間農具有諸多弊病,兒臣略有見聞,知曉還有極大改良空間。待此番出宮,兒臣便親自實地查探,摸清當下農具短板,再做精進改良。”
“其三,是地利之力。”
“地利之利,便是阿父方才所言的水利。何種地勢種何種糧食,乾溼冷暖、水土適配,皆有講究。大秦疆域遼闊、地廣萬里,”
“可適配耕種的糧食品類定然不少,只是至今無人探尋、無人活用,諸多地利盡數荒廢,這些都需我們逐一發掘。”
“阿父,如今大秦最大的弊病,便是生產力太低。”
“再者,兒臣斗膽問問阿父。”
“我大秦的稅收,是否大半皆取自底層百姓?我大秦的律法,是否亦是六國之中最為嚴苛的律法?”
嬴政指尖微微一頓,放下手中食箸。
良久,嬴政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帝王獨有的坦蕩。
“是。”
“天下初定,世家豪強盤踞地方,隱匿田產、私藏人口,從不納糧、從不服役。朝堂無別處可取賦稅,萬般糧稅,自然盡數壓在尋常黔首身上。”
談及律法,嬴政語氣平淡。
“至於秦法,確為六國最嚴。”
“六國舊律鬆弛散漫,權貴犯法可免、世家有罪可恕,天下混亂、禮崩樂壞,皆是因為法度不立、管束不嚴。”
“寡人掃平亂世,廢分封、行郡縣,若不用重法,何以壓亂世殘餘?何以鎮世家奸邪?何以讓天下萬民歸序、江山安定?”
他看向胡亥,目光帶著考較,也帶著老父的期許。
“你今日敢問出此話,想來心中已有定論。那你且說,秦稅過重、秦法過嚴,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胡亥吃完最後一口粟米飯,放下碗箸。
“阿父,那麼兒臣再斗膽問一問,為何稅賦只壓到了最窮的吃不飽飯的人身上?”
未等嬴政回答,胡亥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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