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華知道，再過一刻鐘家裡人進來準備晚飯，便會發現這鍋悄悄煨好的雞湯。
眼下他得專注手頭的事——窗外院子裡，老王正坐在石凳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暮色裡忽明忽暗。
王永華把最後一片菜葉碼齊。
某種盤踞許久的念頭突然刺破了隔膜，像根針扎進氣球。
他轉身朝院子走去，腳步踩過青磚發出悶響。
“王叔。”
他在老人身旁停住。
老王抬了抬眼，鼻子裡哼出一縷煙。
“有件事……擱心裡好些年了。”
王永華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
“講。”
“李工以前提過，說咱倆眉眼像。”
王永華頓了頓，“他說連脾氣都像，犟得像拴了鐵樁的牛。”
老王彈了彈菸灰：“那小子是說過。”
晚風穿過槐樹枝葉，沙沙地響。
王永華盯著地上晃動的葉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打記事起就沒見過親生爹孃。
長什麼樣，為什麼丟下我，全不知道。”
他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磚縫，“您總唸叨，家裡小子是三十年前在集市上走丟的，算起來……該跟我同歲。”
石凳上的身影僵住了。
菸頭從指間滑落，在磚上濺起幾**星。
老王的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又鬆開。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這個在實驗室裡訓人從不含糊的老工程師，此刻竟不敢看身旁年輕人的臉。
王永華自己也意外——那些在喉頭堵了十幾年的話，怎麼就淌出來了？或許是因為李工那些拍在肩上的鼓勵，或許是因為這些年熬過的夜、驗算過的資料給了他某種底氣。
物理之外，他人生裡還懸著另一個未解方程。
他想知道答案。
哪怕答案會燙手。
“我也不願往這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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