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試試。”
王永華說。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看見對方眼角細密的紋路微微顫動，像平靜湖面被第一滴雨驚起的漣漪。
廚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蒸騰的熱氣先於人湧出來，裹挾著油脂焦化的香氣、醋溜白菜的酸鮮、還有某種複雜香料在高溫下爆開的辛辣。
李建設側身用肩膀頂開門，兩手各託著一個滾燙的瓷盤，手背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菜來了——”
他拉長的尾音被瓷盤擱上桌面的脆響截斷，“醋溜白菜，回鍋肉，還有個湯在灶上咕嘟著呢。”
老王下意識往後讓了讓，給盤子騰出位置。
王永華的目光還停留在對面男人臉上，直到那盤醋溜白菜被推到他面前——白菜幫子切得極薄，在琥珀色的芡汁裡半透明地捲曲著，幾粒幹辣椒像暗紅的星子散落其間。
食堂裡的人都動了起來，七手八腳地將那些盛滿菜餚的盆碗端出後廚。
長隊蜿蜒著穿過過道，一道道冒著熱氣的盤子被穩妥地傳遞，最終落在幾張拼湊起來的桌面上。
人實在太多，一張桌子顯然不夠用，於是兩三張方桌被併攏，恰好填滿了這間屋子的**。
李建設按著上菜的次序將最後幾碟擺好，食物的香氣立刻成了無聲的開餐鈴。
有人取來了成摞的碗筷，還有一大桶蒸得晶瑩的白米飯。
沒人再講客套，瓷勺碰著碗沿的清脆聲響裡，人們已經盛好飯，埋頭吃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後廚，解下那條沾了些油漬的圍裙搭在椅背上，又快步折返，在桌邊尋了個空位坐下。
見幾個食堂的師傅還站在一旁，他揚了揚手招呼道：“一塊兒來吃吧，菜做得多，剩下就可惜了。”
那幾位師傅相視笑了笑，也不再推辭，各自取了碗筷加入這熱鬧的餐桌。
王永華和老王也端著盛得冒尖的飯碗走過來，挨著坐下。
筷子起落間，先前那些盤繞心頭的沉重話題，彷彿暫時被這滿桌的溫熱氣息驅散了。
兩人心裡都清楚，有些事終究需要個確切的答案——或許該去一趟派出所，或者找家醫院做個鑑定。
等到那時，遮蔽視線的迷霧便會散開。
無論最終那紙證明上印著怎樣的結果，是或否，他們其實都已預備好了承受。
彼此在對方生命裡刻下的痕跡早已深重，是恩師與愛徒，亦或父子，都已不再是最緊要的分別。
這段緣分本身，已足夠兩人默默珍視。
“這味道真是絕了！”
不知是誰先嘆了一句，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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