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講得更明白？怎樣點燃他們眼裡那簇好奇的火苗？這些問題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像無聲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思維的岸沿。
門被輕輕推開。
他走進來，腳步放得極緩，彷彿怕驚擾了這一室的靜謐。
目光落在她微弓的背上，停了片刻，才伸手覆上她的肩。
“歇會兒吧。”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這雙手，這幾天幾乎沒離開過紙筆。”
她肩頭微微一顫，沒有回頭，只輕輕“嗯”
了一聲。
“我懂你心裡裝著什麼。”
他轉到她身側，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可你總該記得，去年冬天那場高燒之後，醫生說過的話。”
她終於轉過臉來。
燈光下，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裡，此刻浮著淡淡的血絲，卻也漾開一點溫軟的笑意。
“我都記著呢。”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臉頰，“只是看著這些孩子寫的字，想著他們一點一滴的進步，就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時間不夠用，才更要細水長流。”
他將她的手攏在自己兩手之間，像護著一件易碎的器物，“你若累倒了，誰去點那些燈？”
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傳來遠處隱約的蟲鳴，襯得屋裡更靜。
她目光垂落，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緩緩抬起，望向他眼底那片深切的憂色。
“你說得對。”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是我太心急了。”
他這才稍稍鬆開眉頭，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額頭輕抵在他肩頭，閉了眼，鼻尖縈繞著他衣襟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慢慢來。”
他的聲音從胸腔傳來，低沉而穩，“路還長。
你得在，燈才亮得久。”
她沒有答話，只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書桌上，那些批改過的作業本靜靜疊著，紅墨水的痕跡在光下微微反光，像許多小小的印記，記錄著這個夜晚，以及無數個類似夜晚裡，那些無人看見的付出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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