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冉秋葉在夢裡翻了個身，睫毛顫動幾下，睜開眼正對上李建設的側臉。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蓋在腿上的毯子折了一道。
李建設收回目光。
他知道今天路還長，但晨光讓人願意相信些什麼。
車外比想象中更冷。
李建設踩上地面時，鞋底壓碎了一層脆薄的冰殼。
太陽還沒完全掙脫地平線，東邊天空泛著鐵鏽色的暗紅。
他走向車頭，昨夜故障的痕跡被夜色掩蓋得很好，現在終於露出真容。
手指碰到門把的瞬間，金屬的寒意刺進指骨。
他頓了頓，還是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車內燈昏黃如舊日膠片。
冉秋葉蜷在副駕駛座，王永華仰頭靠著頭枕，兩人呼吸起伏平穩。
李建設從儲物格摸出鑰匙，繞到車前掀開了引擎蓋。
冷風立刻灌進機械的縫隙。
他開啟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照出糾纏的管線與蒙塵的零件。
發動機靜靜伏在**，像頭沉睡的獸。
李建設俯身靠近，在機油與鐵鏽混雜的氣味裡，看見一縷新的白煙正從歧管接縫處滲出。
很細，但持續不斷。
他關掉手電，在逐漸亮起的天光裡站直身體。
遠處傳來早鳥的啼叫，一聲，兩聲，撕開凝凍的空氣。
寒風颳在臉上像細針扎著皮膚，他卻彷彿察覺不到冷，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沉在那臺機器的內部。
金屬蓋板被掀開的剎那，一團白汽猛地湧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裡翻滾擴散，如同冬日清晨河面上驟起的濃霧。
站在旁邊的兩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別慌。”
他抬起沾著油漬的手擺了擺，聲音平穩，“裡頭積了熱，外頭溫度低，碰著空氣就會這樣。”
話語落下時，白汽已開始稀薄消散。
他摸出手電，光束切開殘餘的霧氣，照亮了引擎複雜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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