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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聽見引擎持續的嗡鳴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金屬艙門閉合的聲響隔絕了地面最後的喧囂。
李建設靠進椅背，皮革的觸感微涼。
舷窗外的廊橋緩緩退去，視野裡只剩下機翼切割出的灰白色天空。
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掠過襯衫領口——那裡還殘留著臨別時被輕拍過的溫度。
某個瞬間，機場大廳裡混合著消毒水與咖啡的氣息似乎又漫了上來，還有那道始終落在他脊背上的目光，柔軟，卻沉得讓人必須挺直肩背。
“第一次？”
鄰座傳來壓低的聲音。
李建設側過頭。
王永華正盯著自己膝頭上緊握的雙手，指節有些發白。
他嗯了一聲作為回應，視線轉回窗外。
地面正在傾斜，那些熟悉的建築縮成棋盤格，道路變成細瘦的灰線。
一種失重感從胃部緩緩升起，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自己確實正在離開。
七小時前，候機區充斥著行李箱輪子與大理石地面摩擦的銳響。
譚教授站在值機櫃臺前，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手裡那隻舊公文包邊緣已被磨出淺白。
他沒有催促，只是每隔幾分鐘便抬腕看錶，金屬錶帶反射著頂燈冷冽的光。
幾個年輕人圍在行李秤旁，反覆調整箱內物品的位置，紙張摩擦的窸窣聲裡混著壓低的笑語。
有人從揹包側袋抽出平板電腦，螢幕亮起的藍光映亮了下頜緊繃的線條。
送行的人站在黃線之外。
小女孩踮著腳，鼻尖幾乎貼到隔離玻璃上。
她看著那群人中最高的背影，眼睛睜得很圓，直到那個背影忽然轉過身，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她立刻縮回母親身後，又忍不住探出半張臉。
女人沒有揮手，只是將掌心輕輕按在冰涼的玻璃表面，停留了三秒，或者五秒。
然後她彎腰牽起孩子，轉身匯入流動的人潮，棗紅色的圍巾在肩頭一晃，便消失在自動門開合的縫隙裡。
此刻，雲層正從下方漫上來。
起初是絮狀的灰絮，很快連成厚重的絨毯，再往上，舷窗外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
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進來，機艙內一切邊緣都被鍍上銳利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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