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長髮紮成幹練的馬尾，臉上化著一絲不苟的淡妝，看不出半點熬夜的疲態。
會議室裡己經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低氣壓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
陸景淮坐在主位，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張製片和秦老師坐在他兩側，其餘的副導演、編劇等人則是一臉沒睡醒的倦容。
姜念目不斜視地走到陸景淮面前，將一疊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A4紙，輕輕放在他面前。
“陸導，五千字的角色小傳，請過目。”
那疊紙的厚度，讓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陸景淮連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捏起那份小傳，像是捏著什麼骯髒的東西，姿態傲慢地隨意翻動著。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雞蛋裡挑骨頭，找出任何一個能證明她敷衍了事的錯別字或邏輯漏洞。
然而，翻了不到三頁，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目光死死地釘在其中一行加粗的標題上——【論唐罌情感冷漠症（Alexithymia）的形成與行為邏輯】。
“荒謬。”
他“啪”地一聲合上小傳，扔在桌上，發出的巨響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情感冷漠症？”他冷笑一聲，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刃，首刺姜念，“姜念，你是不是覺得給一個反派加上精神疾病的標籤，就能讓她所有的惡行都變得情有可原？你這是在曲解人設，是在給角色洗白！”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這股迫人的氣勢嚇得手足無措了。
姜念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沒有“嚶嚶嚶”，沒有委屈地解釋，甚至沒有去看盛怒的陸景淮。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另一份列印好的資料，雙手遞給了旁邊的秦老師。
“秦老師，您是表演界的前輩，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是我找到的一些關於《毒藥》原型人物的紀實資料。”
她轉向眾人，不疾不徐地開口：“劇本里有三個關鍵轉折點，邏輯是斷裂的。第一，唐罌在男主為她擋槍後，為何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冷靜地計算傷口深度？第二，她在背叛男主前夜，為什麼會花七個小時，去修復一個己經損壞的音樂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最後自殺時，為什麼臉上帶著的不是悔恨或解脫，而是劇本里描述的……‘一種終於完成作業般’的平靜？”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枚精準的釘子，敲在劇本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一個反派的行為沒有底層邏輯支撐，”她的目光最終落回陸景淮身上，平靜而銳利，“那她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導演為了推動劇情，隨意擺弄的提線木偶。”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秦老師推了推老花鏡，拿起那份資料，仔細看了起來。
半晌，他抬起頭，看向臉色己經黑如鍋底的陸景淮，沉聲道：“讓她說完。一個演員能把劇本挖到這個深度，不管對錯，都應該聽一聽她的表演邏輯。”
陸景淮被這句話堵在了牆角，所有準備好的發難都哽在了喉嚨裡。
他死死地盯著姜念那張平靜的臉，彷彿要用目光將她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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